只要忽视掉那些监视的人的话,她的生活真是不错。
项小玉对监视其实不是那么敏感。
她在当替身的时候,也是长时间处于皇宫的监视之下,已经有了经验和充足的心理准备。现在只不过是监视的人从大瀚人换成伊尔泰人而已,她很快就习惯了。
只是吃上,还没有办法换成全部的大瀚的食物。
不过老狼主答应了她:“只消夺下中原,吃食都是小事。”
项小玉觉得老狼主说得对。
只要她还是“真正的殷烨”一日,她就能持续享受这些待遇。
她现在会想,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跟伊尔泰人表明身份呢?如果她一落入对方手中就说了实话,说不定那段不被当人的折磨的经历都不会有。
不过没关系,屈辱的时段都过去了,接下来的每一天,她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光明辉煌,不复黑暗。
老狼主的次女马纳尔进来的时候,项小玉喝得已经有点多了,醉薰薰地和侍男调笑。
马纳尔黑着脸挥退侍男,沙锅般大的拳头捶在几案上,把杯盘碗碟都震得跳了一跳,发出嘁哩卡嚓的声响。
“妳这汉人!骗子!”
项小玉的酒给吓醒了一半,见到是她,忙拉了拉松散的衣襟坐好:“二场主。”
马纳尔狞笑:“妳不是说,殷烨的替身只剩下妳一个了吗?”
项小玉听得心里咯噔一声,忙应声:“是啊。她们都被皇帝杀死了。”
马纳尔明显来者不善,这个时候,不是也得是啊。
马纳尔却怒吼道:“放妳的狗臭屁!”
她一把揪住项小玉衣领,将人从榻上提起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南边那个不就是吗?”
项小玉被卡得脖子一疼,下意识就要挣扎,却被马纳尔的话惊得另一半酒意也醒了。
“什么?”
马纳尔看她一脸无知的蠢样就糟心,继续喷她:“要不是那边的兵力弱,老早就被大瀚打趴下了,现在谁会相信妳?”
马纳尔到底没敢把人打坏,乒乒乓乓砸了通东西发泄了一通就出去了。
项小玉衣衫凌乱地跌坐在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南边的那个,是她曾经在替身院的伙伴。
会是谁?
丁西已死,不会是她。
阿英武艺高强,还毁了容,应该也不会是她。
是小石头。
南边的那个殷烨,如果是宫里出去的,最有可能的,是小石头。
项小玉只觉得像是掉进了水里,前后左右上下所有的方向都是漆黑的水体,她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只本能地撑持。
小石头为什么会出现在南边?
不,不管那个殷烨是不是小石头,都不是问题的重点。
项小玉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头却更晕了。
马纳尔带来了久违的南边的消息。
那个“殷烨”,是于两军对峙之时从城楼上跳下去自尽的。
她死前曾大声呼喊,说那些打着真正帝皇旗号的,都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项小玉打了个寒战,觉得浑身发冷。
她于大瀚而言,是不是“乱臣贼子”?也在人人得而诛之的范围里吗?
项小玉本来就心思多且重,再加上酒被马纳尔吓醒了,当晚就生了病,发起了高热。
她双目紧闭,眼珠乱转,做着光怪陆离的乱梦。
一会儿她登基了,却被大瀚子民冲破宫门,将她拉下皇位;一会儿她被人逼着从城楼上跳下去;一会儿又变成她于两军对战的阵前被人斩于马下。
没有一个是好结局。
老狼主得知她烧糊涂了,一直在床上怪叫着抽搐,气得把次女叫去抽了一顿。
“妳这个只长个头不长脑子的废物!”
中原的消息老狼主当然也收到了,但是她不露声色,也不让人往项小玉耳边传,她是为什么呢?
“此人于我伊尔泰还有用,要是被妳就这么吓死了,妳也别想活命!”
马纳尔这才知道自己闯了怎样的大祸,忙忍痛跪地求饶:“阿母,女儿是受了奸人的算计了啊!”
是她麾下一个谋士同她讲的,说是这个汉人嘴里没有实话,害得伊尔泰差点不战而败,需要得到一点教训。
两国交战,多的是双方的探子在其中活动,老狼主也不意外,让人去捉,说是那人早撇下家业跑了。
老狼主被莽撞的次女气得脑仁儿疼,呼吸急促,脸色铁青。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冰冷算计的光:“去,开我的私库,把那只百年老参取来。”
项小玉是个没用的草包,老狼主早就知道,将来迟早是要杀掉的,但她不能死在现在。
伊尔泰的大军和大瀚的军队正在外头打仗,在没有分出最终胜负之前,项小玉还是一张有用的牌,不能轻易提前毁去,还得救一救。
大瀚边境,束英彦问心腹:“消息可传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