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雨石仍然不愿开口。
殷灿也有办法。
饿她几顿,不给水喝,不给马桶。
“妳不说,我怎么知道妳要做什么?”
别雨石既然没有第一时间就自尽,当然是不愿被饿死的。
为了求生,她终于开口说话:“给我水!”
殷灿撬开了她的嘴,这才屈尊纡贵地施舍她一点点水喝。
看着这个面貌酷似皇姐的人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地求着饭吃,讨着水喝,殷灿扭曲的心理得到了一定的满足。
只是可惜,赝品到底是赝品。
若是此时在她身前的是真的殷烨,那滋味才美。
殷灿到底不是伊尔泰的那些野蛮人,在最初享受了一番心理上的满足之后,就再没这样为难过别雨石。
因为她要同昆弟成婚了。
别雨石的声音极像殷烨,在夜里更能迷惑人。
后颈被江畅风紧紧扣住,痛得她一抽一抽的。
别雨石眼中的眼花慢慢被夜风吹干,她想到殷夜熹种种举措,对比两位皇女,天差地别。
她如果继续助纣为虐,天下大乱就在眼前。
城门楼好高啊,往下只能看到人的头顶,黑压压一大片。
别雨石嘴唇颤抖了一会儿,终于艰难发声:“妳这样掐着,我说不了话。”
江畅风冷哼一声:“别给我耍花样!”
别雨石提议:“这样吧,妳把我放开一点,让我好说话。反正我也逃不出妳的手掌心。”
江畅风想了想,觉得有理,于是轻轻放开她,在后面用剑顶着她的后心:“不许说些不该说的,不然!”她手下用力,剑尖戳得别雨石后背生疼。
别雨石微偏过头看她一眼:“我只说该说的。”
只是,这“该说的”和江畅风要她说的不一样罢了。
别雨石清了清嗓子,看着城门楼下的千军万马,听着耳边越来越近的打斗声,运足气力,扬声说道:“吾乃!大瀚已故皇次女抓来的人质!”
她声音圆润,口齿清晰,传的远,大家都听到了。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江畅风变了神色,忙向她捅出一剑,别雨石根本躲不开,被她一剑捅伤。
江畅风拔剑又刺,别雨石在剧痛中继续扬声大喊:“殷庶人没有死!还妄图染指皇位!人人得而诛之!”
江畅风发出怒吼:“妳怎么敢!”
别雨石转头对着她报复性地一笑,用尽最后的力气攀上城墙。
夜色中,她染血的衣裙被吹得猎猎作响。
在江畅风狰狞的表情中,别雨石仰面倒下城墙,声音婉转流丽,飘荡在疾速下坠的风里:“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而后,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歌声戛然而止。
殷夜熹听着
拿着卷宗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手指抠进纸张里,将边缘揉皱。
是她错了。她不该那样放小石头回乡的。
她应该派人先去江南找到小石头的家人,然后……然后怎么样呢?
她又怎么会知道殷灿居然没有死,还藏匿在民间,干出这样一票大事。
平静地让人将报信的请出去,殷夜熹定定盯着卷宗上的字,像是要把上面的字盯出一朵花来。
如意心疼,沏了杯热茶递上去:“主子,喝口热茶吧!”
殷夜熹不想喝,她摇摇头表示不必了。放下卷宗,抚平边缘,殷夜熹心里沉甸甸的。
她要是再多派些人就好了,小石头就不会被掳走,就不会以那样决绝的方式,死在南边。
“殷庶人呢?”
豆欢喜低声答:“相关人等都已经抓获了。”然后她迟疑了一下,道,“还有前江贵爵,今江庶人的长姐江畅风。但是……”
殷夜熹板着脸:“有话就说,妳什么时候也这样吞吞吐吐的了?”
豆欢喜将头垂得更低:“殷庶人叫江庶人母亲。”
殷夜熹一时没反应过来:“嗯?”等想明白后,心中仍毫无波澜。
江贵爵肯定是没有服下神息丸的相方药的,但他生下了皇次女。
这个孩子总不是江贵爵孤雄生育独自生下的,肯定会有一个生母。而江畅风是江贵爵的长姐,姐弟乱.伦,能最大限度地保证事密不外泄,是她也不稀奇。
她淡淡道:“姑母也是副母,她们逃匿在外,总要有些遮掩。”
豆欢喜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这种事她们知道得越少越好。
今上想出这样的借口来,也是为了先帝好。
“圣上要亲审她们吗?”卷宗是跟着人犯一起押上京都的。
这等谋逆大罪,地方官没有最终审判权,得问中央的意思。
殷夜熹极为厌恶这二人:“不必了,该什么罪就什么罪,尽快斩了吧。”
若按她的意思,当时就该斩了她们,还留着一天就多浪费一天的粮食,恶心坏了。
豆欢喜:“喏。”
豆欢喜又道:“神象国的圣男昆弟也在牢中,圣上要亲见吗?”
殷夜熹对这位也没有好印象:“不是跟殷庶人她们同罪吗?”
豆欢喜为难道:“神象国还有数万国人在南边呢,按理说,这样小国的统治者是不该杀的。”
殷夜熹容色骤冷:“不能杀,朕还得好吃好喝的供着?”
豆欢喜知道今日圣上心气不顺,小心翼翼道:“那圣男表示愿入宫中服侍陛下。神象国也愿归附大瀚。”
殷夜熹怒极反笑:“好,好,好得很!”
杀了她的朋友,还想入她的后宫?
祁非眼看新君就要暴走,忙上前安抚:“圣上息怒啊!”
殷夜熹心里有怒火在乱蹿。
她何尝不知,以国战的局面,如今神象国已经被大瀚捶得不能翻身,最好的办法应是怀柔,以夷制夷——否则难不成把神象国的几万人统统杀死吗?若是那样,今后如遇国战,就不再有敌国敢投降,会战至最后一人。也就等于最大可能地消耗大瀚的有生力量。此举于国不利,于民有害。
只偏巧神象国的最高统领是个男人,便有了入后宫这一途径。
那小石头就白死了吗!
豆欢喜也不敢多言。
众人噤若寒蝉。
殷夜熹见大家都不说话了,心中升起孤寂之意。
她当然知道,从外界的角度看来,此役是大瀚的绝对胜利,而将敌方的首领收入后宫,也是一种理所当然,甚至是一桩风流佳话。
但她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