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帝(1 / 2)

伪帝

段景时知道殷夜熹有许多事瞒着他,哪怕她只要有时间,就会同他一起用膳,偶尔还会约他一起骑马射箭,他知道,她的心离他还是很远。

侍儿们都觉得皇帝对他极敬重,哪怕在孝里,不能过夜,白日里也尽量抽时间陪他。

他却明白,她不是在陪他。

不过是演戏。

段景时倒没有沮丧。

其实皇帝这样,他反而松了口气。

皇帝肯拿他演戏,说明他对她有用处。

而人只要有用处,就不会被随意抛弃,他皇后的位置,就会坐得稳。

其实一直以来,段景时都对自己成为一国之后有种不真实感。

特别是每日醒转,身边只有福儿柳儿,若非环境富贵,一切仿若还在家中,不,甚至比在家中时还要舒服惬意。

在这样的不真实的,好似梦境的生活里,他总要抓住点什么东西,来成为他在现实的锚点。

今天,段景时就发现殷夜熹明显心中有事——其实自大婚之后,圣上似乎总是心里带着事来的,他能理解,毕竟是一国之君,心忧天下很是常见——今日尤甚。

想了想,段景时出言相询:“圣上,何事忧心?”

“嗯?”殷夜熹明显在走神。

段景时一顿,看来,刚才他问她菜式合不合口时对方答的“甚好”“不错”等语,都是下意识的敷衍。

心里有种被忽略的涩感,段景时选择不去在意。他温声道:“圣上,尝尝这个。”

他亲手替殷夜熹斟了一杯饮子。

殷夜熹看了眼:“是什么?”

要说殷夜熹穿越古代还有什么不习惯,那就是饮食。

这个时代的人流行喝饮子,于她而言就如喝汤药,十分不适口。

偏偏为了不穿帮在大臣面前还只能演戏。

好在她给自己立了个“因为初登基所以想要树立稳重形象”的新君人设,人前并不表示出喜恶,什么都尝,什么都不用多,也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

她的行为无意间合了国君应该喜怒不形于色,不让她人看出真实情绪的政治需求,倒一直相安无事。

段景时祖上阔过,后来没落,又常年在北地苦寒之地生活,对于京中的流行知之甚少,饮食习惯也与京都人不同,饭桌上少见这类“汤药”,她也乐得自在,怎么今日他也开始了?

果真是环境影响人啊,靠近什么人群,就会沾染上什么习惯。

见皇帝妻主一脸隐隐的抗拒,段景时暗笑,面上不显,低声解释:“是酸甜口的。”言下之意是不苦。

殷夜熹听说是酸甜口的,擡眸看了对方一眼,正撞上段景时专注的目光。

大瀚时,吃饭的习惯已经由分餐制转为合餐制,二人坐得极近,在这种距离下,段景时的美貌被无限放大,漂亮的眼眸像是含着星子,亮闪闪的,浓密的眼睫毛让他的眼神有一种毛茸茸的感觉,很不一样。

殷夜熹看他真诚,不愿拂了他的好意,浅尝了一口。

确实没有她不喜欢的中药味,酸甜可口,余味悠长,很好喝。

她神色稍霁,胃口也好了点,心里沉甸甸的感觉却没有减轻。

段景时也没有继续打探。

殷夜熹于他而言,是妻主,更是君主,她不愿说的事,他不能问,这是规矩。

殷夜熹的担忧很快化作了现实。

没几日,南边传来消息,新成立的神象国杀了安南都护,反了。

不仅反了,还打出了扶正黜邪的旗号,声称如今御极的新帝身份为伪,真正的殷烨被迫逃离皇宫后流落民间,一路千里迢迢,从南到北,终于在神象国摆脱追杀,得到安稳。

神象国的圣男同情真殷烨的遭遇,决定举全国之兵替她匡扶社稷,重夺山河。

几乎是与此同时,伊尔泰部往边境各大城里射进檄文,也说大瀚如今登基的皇帝是假的,是害死了先帝篡位夺了权,而真正的殷烨不得不逃出皇宫,一路北上,现在联合了伊尔泰等部,决定夺回皇位。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

立政殿中,几人面色凝重。

殷夜熹按按眉心:“南边那个,极有可能是小石头。至于北边的,我有一个猜测。”

在场诸人都是知情者,也同时想到了那个人。

“项小玉!”

就算不是她,也和她脱不开干系。

殷夜熹也没想到,事情会在这么快,这么集中的爆雷。

她原本以为,别雨石乖觉,项小玉势孤,旁人也未必都知道她们长得相像,不一定会有人有能量拿此作文章。

谁知一个落入了虎视眈眈的伊尔泰老狼主手里,一个则被一个新国家拥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