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面(2 / 2)

老狼主阖着眼睛养神:“唔,她这么说了?还说了什么?”

阿斯纳布兰笑着拿出一封帛书:“她要了好的笔墨,写了这个。”

老狼主乜了一眼,又闭上了:“我老了,看不清楚,小六念与我听。”

“故瀚贼无名氏,慢侮天地,悖道逆理。鸩杀先帝,篡夺其位……(注3)”

竟是一篇檄文。大意是说如今大瀚登基的皇帝是假的,害死了先帝篡位夺权登基,而她才是真正的殷烨,现在要让她的好朋友,伊尔泰人一起,帮她南下抢回皇位。

老狼主听着听着睁了眼,嘎嘎笑起来,像是一只哑嗓的老乌鸦。

“天气慢慢热了,中原今年的夏粮也该收完了。”

老狼主收了笑意,眼中射出如狼般残忍掠夺的光。

中原富庶丰饶,听说皇宫更是集全国之精华,遍地是黄金玉石,锦绣成堆。

中原的小皇帝呀,妳可知妳从前的一个疏忽,会带给妳多大的危机吗?就让老身给妳上一课吧!

“宫里?她怎会在宫里见过我?”殷灿不解。

宫里长成这般模样的,只有殷烨一人,可这位别雨石,并不是殷烨啊!

江畅风沉吟片刻,道:“有个消息,原本还拿不准,就没告诉妳。”

任家为什么被满门抄斩。

此事之于她们这些政客,一直是个谜。

任家死于何事,殷夜熹当然是有昭告天下的,理由证据也都很充分,也确实是真相,但在有心人眼中,这件事就疑点重重。

实在是任家完全没有理由资敌。

唯一的理由就是新帝早就看任家不顺眼了,寻个机会把任家整体拔除。

除了造反,唯有这一条罪状是能置任家于死地的。

世人都能看得见,任家没有造反。

任家资敌,世人是看不见的。

这里头可操作的余地就很大,也不怪乎江畅风怀疑。

江畅风将收到的消息整合之后得到的结论,就是任家大概是拿到了新帝的一个把柄,而新帝,不允许有这种事情发生,哪怕任家是她未来的夫家,是她现在的父族。

“灿儿,妳不是说,曾怀疑过她有替身吗?”

那件事令她们付出了沉痛的代价,江畅风一般不提起的。

此时说来,殷灿也已经不再心如刀绞,只眼神一下就沉郁下来。

“后来此事被、被先帝否了。”

江畅风瞟了瞟帘子,示意她里头坐的着那个长相肖似殷烨的人。

“有没有可能,这位就是?”

殷灿觉得不是:“她武艺稀松,身形也不对。”

江畅风轻笑起来:“管她原来是不是。”

殷灿颔首:确实,反正她们也不需要她是。

说别雨石是殷烨的替身,然后呢?有什么用?

她们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借口,一个从殷烨手里夺取皇位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

江畅风的笑声随风飘出去,有几分诡异:“灿儿啊,妳要感谢先帝。因为她,皇家的上一辈,可不剩什么人了啊!”

没有长辈亲族作证,把马车上这个,和宫里的那个摆在一起,谁能认出来哪个是真,哪个又是假呢?

光是扯皮就能让天下人从年头扯到年尾。

“水浑才好摸鱼。”

到了城守军看不到的地方,江畅风换了车,换了个方向行进。

等熊护卫好不容易劝动人在城门处设卡,已经晚了,别雨石已经被带出去老远。

熊护卫亲自领着人在城里城外找了三天,一无所获,只能无奈接受别雨石已经被不明势力带走的事实。

她暴瘦了十多斤,整个人看着憔悴不已,伤口因为休息不好又来回奔波,一直没好,有发炎发热的迹象,被当地官员强压着在客房休息养伤。

熊护卫心里焦急,兼之同僚身死,又愧又气,根本没办法休息好,不日便发了热,一时醒一时昏,把当地官员惊得提心吊胆。

熊护卫也是世家子女,若也折在此处,她们今年的考评可别想好了,说不定还会被京都的贵人厌弃,于仕途有碍。

熊护卫亲手写的信件和当地官员上报的消息通过私雇人和官驿八百里加急分别送到落到从吾名下的宅子处和官衙里。

从吾收到信立即报给殷夜熹。

殷夜熹看完两边的消息,面沉如水。

学博如今是右拾遗,闻讯亦是震惊不已。她反复确认了熊护卫的手书:“别小娘已经毁面,还抓她做甚?”

别雨石出宫之时,殷夜熹并未对她有毁面的要求,是她自己懂事,知道这张脸生得像今上会是个祸端,于是在两名护卫要归京的前一晚设宴之时,就自毁其面。

殷夜熹亦不懂,小石头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她身上还有什么是值得她人掠夺的?

项小玉:这一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注1:此处的贞洁指的是坚贞的节操,并非吃人礼教所说的身体不能被除丈夫之外的男人触碰的“贞洁”。

贞洁的本义就是讲思想道德节操纯正高洁,跟其他没关系。

注2:生的本意是草木破土萌发,没男人什么事。书生的意思是读书的人,文人。

女尊世界观里的“人”默认为女人,男人才要特别注明。故延用。

注3:改自《隗嚣讨王莽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