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1 / 2)

真相

项小玉此时已经被折磨的心理变态了,眼中闪着愤懑又阴毒的光。

她当然有点后悔。她毕竟是大瀚人,根在中原,把宫中秘事透给外族无疑于叛国,带给大瀚的伤害可能是她无法估量的。

然而也正因为她无法估量,所以项小玉现在还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而她将来会为今日错误的选择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不过,若让她再来一回,她可能还会选择这样做。

毕竟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她的选择就只有去死了。

而她千辛万苦逃出大瀚皇宫,难道是求一死的吗?

此事事关重大,在座的贵族们也收了戏谑的笑意。

在场年龄地位最高的当属老狼主的次女马纳尔,她恨恨地将嘴里的骨头呸出来,恶狠狠地瞪了项小玉一眼,招呼了六妹一同起身,让人扯起项小玉就往王帐去。

老狼主得知了项小玉在大瀚的身份,浑浊的眼珠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说,她是中原皇帝从前的替身?”

都是一国之君,老狼主当然明白替身一词之于她们的含义。

她沉吟片刻,伸出手:“扶我起来。”

两名女儿一左一右将年迈的母亲扶正坐好,又替她正了衣襟,理顺花白稀疏的头发,这才着人把项小玉提起来。

项小玉在外头吹风的当口儿,已经将最好最坏的预想都过了一遍,此时已经恢复了些镇定,见到老狼主,她也不再学狗爬,而是直立着身子走进来,端正地行了个中原礼仪。

尽管她穿着十分滑稽,身上还因为长期跪地爬行而有许多脏污,她的礼仪仍然让人挑不出错来。

老狼主此时已经有七八分相信了,仍是晾了她一会儿,才道:“妳说,妳是中原皇帝的什么?”

项小玉答:“我乃大瀚新帝的替身。新帝尚未登基时,常使我替她办事。”

老狼主眯了眯眼,问她:“妳有什么证据呢?据我所知,中原皇帝从前没有经历过行刺。”

在老狼主看来,除非是生死关头,不然设个长得像自己的替身干嘛呢?

总不能凭她红口白牙一张,她们就信了吧!

项小玉想也不想道:“请给我纸笔。”

老狼主指挥六女:“老六,去安排。”

纸笔是稀罕物儿,因这风雅物事草原不产,得从中原进,不放在显眼的地方。

阿斯纳布兰让人准备了纸笔,也不归位了,就立在她身旁,看她要做什么。

项小玉咬了咬口腔壁上的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净手,磨墨,掭笔,用左手写了一首歌颂北地风光的诗。

她许久未握笔,近日又四肢着地,手有些不太受使唤。

不过她当初练习书写时极为刻苦,被殷烨废了右手之后,经殷夜熹提醒转练左手书,更是用充足的恨意当作动力,练习更是备尝辛苦,日日勤勉,不敢怠慢。

初时滞涩,写了两个字之后,笔法就更加圆融潇洒,甚至因为这段时间受辱的心境,让她对书法的体悟更上一层楼,写到后来,颇有酣畅淋漓之感,极为快慰。

老狼主年迈畏寒,帐中常年保持温暖,墨迹很快烘得半干,由阿斯纳布兰亲自捧了奉给母上观看。

老狼主文韬武略,当然能看懂汉人的诗。六女布兰是和汉人男子生的,汉话很好,也能看得懂。马纳尔在汉语造诣上显然不如母亲和妹妹,有看没有懂,只觉得这些墨疙瘩看起来有些怪异。其她在场的女儿们也都传阅了一遍,各有反应。

老狼主将女儿们的表现尽收眼底,没有多管,只将注意力放到帐下的人身上。她沉了脸色,低喝道:“竟然写的这首诗,妳好大胆子!”

阿斯纳布兰的脸也板着。

因为这首诗,正是前年她们大败之后,中原流传出来的,说是当时还是皇储的新帝所作。表面上看是在讲北地风光壮美,其实是在讲中原军队打得草原夷狄嗷嗷乱叫,不敢还手。

这首诗,对于中原是一首赞美诗,对于草原,就是彻彻底底的一首辱骂诗。

项小玉连最大的秘密都说出口了,自然也是豁出去了。她镇定自若:“这首诗是我写的。”

马纳尔性格最是冲动,刚才已经从姐妹处听到这首诗的解释,正生气呢,闻言嚯地站起身,拿着马鞭指着项小玉,用伊尔泰语骂了句:“大胆狂徒!”

项小玉大概听懂了,她忍住了恐惧反应,没有应声跪倒学狗叫甚至在地上打滚以求马鞭不要落在身上。

她的硬扛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老狼主已经不再明亮的眼睛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见她略抖了抖,仍挺直了脊梁,不免在心里高看了她一眼。尽管知道她其实有些虚张声势,但人家终究扛住了。

学了那样久的狗,终于还是有站起来喊停的勇气,还能写出那样的一笔字。

这个汉人还算有点可取之处。

不过,她刚才说什么?这首诗,是她写的?

“妳方才说,此诗乃妳所写。此话何解?”老狼主思忖,中原文化博大精深,这个“写”字,可以解释为创作,也可以理解为书写。

不知眼前自称是大瀚新帝替身的汉人所说的,又是哪一种呢?

项小玉心如鼓噪。她知道,此时一句话,将决定她今后的命运将去往何处。

她缓缓擡头看向上首处。

老狼主鬓发皆白,发松齿摇,已经老迈不堪。

但她那双仿佛无神浑浊的眼睛里,还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她那纵横草原一生的岁月,给她本就智慧的头脑积攒了无数经验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