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1 / 2)

决心

同婚前相见时要靠近才能隐约嗅闻到的清苦味道不同,霸道的龙涎香随着新帝走近扑面而来。

段景时向上看:好像自从慎帝驾崩后,今上就没再用过故任二公子亲调的情缠。

年轻的新帝表情平静,不辨喜怒地扫了他一眼,询问左右:“妳们就是这样伺候的?”

左右都呆了一下,立即下跪请罪:“奴婢惶恐!”但心里都不知道皇帝这是在指什么。

难道是说没有伺候好皇后吗?

段景时心里也是一跳。

新婿给岳母岳父跪灵是古来传统,至于女儿为什么不用,那是因为女人要做事,要养家糊口,若是跪一晚上,白日里没有精力上工,无法工作赚钱。

再说,妻夫一体,丈夫替妻主孝顺母父,也是应有之义。

对新婿而言,岳母岳父便是如山岳一般巍峨的存在,生前无法接受教导,死后更应多在灵前尽孝。

段景时不敢想殷夜熹此时过来说这些是何意,总之不可能是要免了他跪灵。

这是祖宗法度,即使是圣上也不能一言改之。

他摸不清皇帝妻主的想法,正准备如果殷夜熹说出让他不跪灵的话,他就以理劝之,却听殷夜熹道:“太后生前最看重的两个奴婢呢?如今何在?”

几人面面相觑,有个年长的宫人战战兢兢道:“似乎,未曾见过。”

有人似乎听出今上的意思,试探道:“太后还在时,说她们俩最贴心,如今却不知在哪躲懒。奴婢这就去寻她们回来,替太后守灵。”

人还未去,就听后堂有人惊叫起来:“走水啦!走水啦!”

豆欢喜大惊失色,忙招呼左右:“护驾!护驾!”一群人簇拥着殷夜熹往灵堂外去。

殷夜熹刚才就已经站到段景时身旁,顺势拉他起身:“走!”

待她们一行人远离了灵堂,寻了处避风的地方暂休,隗吉莲满头是灰地跑过来:“回禀圣上,是朝夕朝暮两个随太后去了,弄翻了烧金盆,这才走了水。已经扑灭了。”

殷夜熹装模作样叹了声:“唉,也是他们忠心,算了,就不追究他们的过失了,允他们随葬吧。”

段景时一脸发木地看她一番做作,然后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他这个新婿还要跪灵的事,神色如常地约他去吃晚饭。

段景时:……

他发现,他这个皇帝妻主,是真的很爱演。

偏生演技还不高明,恰恰就在他刚巧能发现的界限边缘反复横跳。

太后是新帝亲爹,新帝都不在意他跪不跪灵,他也不至于上赶着找不痛快。

段景时从善如流,颔首答应。

帝后二人相继登上轿辇,龙辇在前,凤辇在后,先后离去。

灵堂走水,自然不用再跪灵。殷夜熹其实想过要用什么办法,还列出了方案一二三。

方案一:她跟皇后同跪,以妻夫一体,太后是她亲爹她也要尽孝说事,然后安排个人劝她保重龙体,顺便拉皇后起来。

这个方案才冒头就被她自己否了。

实在是太傻气。

她是天下之主,想要做件事还要用苦肉计以退为进,她这个皇帝当的是不是惨了点儿?

更何况,任倾也不是她爹啊!

方案二:她强硬地拉皇后起来,不许他跪。

反正她是皇帝,即便与礼不合,她也能成功。朝堂上可能要与臣下共治天下,后宫内她若一人说了不算,就得想想头上的帽子是不是被染色了。

这个方案也不太行。

她才坐上皇位一年不到,且古代社会孝字大过天,哪怕她是皇帝也是一样。不孝的皇帝风评太差,于她不利。

她若真是任倾之女,稍微过份一点还没什么,但她不是啊!她的身份有异,所以有可能会影响到她身份暴露的事,她最好都不要做,半点都不要沾染,才是最大的安全。

方案三:破坏灵堂。

跪灵跪灵,要有灵才能跪。要是灵堂没有了,那还跪个甚!

怎么破坏灵堂呢?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放把火。

古建筑都是宝,她也不想让人拎把大锤上去八十八十的,那是败家子。

至于宫内放火是重罪,事情发了总要有个背锅的,不用她吩咐,底下人就乖觉地给办圆了。

殷夜熹其实还有一个隐藏的理由,那就是她跟段景时可真没有什么感情。

如果她表现出情深一片的模样,对她,对对方,都不是好事。

目前她只当皇后是个同学,合作伙伴,饭搭子,练搭子。

她找他做这些事,一来是他确实合她眼缘,漂亮孩子谁不喜欢?二来也是给所有人营造出帝后和睦的印象,有利于后宫和朝堂稳固。

还有一个。

那就是段景时是整个皇宫里最不了解殷烨的人,她在他面前自在些,就是做了些不符合殷烨性格习惯的事,众人也只会当皇后在她眼中是特殊的,不容易想到其她事情上。

皇后段景时可是一张好牌呀!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良药。

想到这个前世的台词梗,殷夜熹禁不住露出一丝笑意,落在旁人眼中,就是皇后不用跪灵,皇帝很高兴——皇帝心疼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