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宗罪规则怪谈(37)(2 / 2)

【守则十三:博物馆在20:13开放,在20:14闭馆,请参观者注意观摩时间,以便拥有良好的参观体验。】

出乎她的意料,这个问题对笔仙而言似乎并不为难,手里的笔杆只微微停顿一瞬,便从善如流地写到:

“若有人名字没有记在生命册上,他就被扔在火湖里。”

生命册。

三次提问的机会已经用尽了。徽昭双眸闭阖,没有再多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她手中的笔杆终于忍不住焦躁不安地挪动,她终于微微启唇,道:“就到这里吧。”

她说:“笔仙,到此为止吧。”

笔仙如蒙大赦,被徽昭攥在掌心的“笔”再也聚不起形状,如流沙般倾斜而下,不留一丝痕迹。

地下藏品库区内再度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温度一点点攀升。

——那是拖拽重物的声音。

徽昭缓缓睁开双眼,与此同时,无数金色的灵流从她体内逸散出去,又渐次汇聚在空间上方,凝成一轮极其耀眼的太阳。

【守则六:天黑请闭眼,天亮请噤声。】

藏品库区一时大亮,深藏地下的景象彻底无所遁形。

徽昭擡眼向前方望去,上百只形容诡谲可怖的怪物直勾勾地盯着她,死不瞑目的倒置人头、如口袋般翻滚的人皮、白骨嶙峋的鬼手……

怪物的形貌各不相同,却分别对应着人体的不同残片,整间藏品库区的怪物加在一起,都拼不出一具完整的尸身。

唯一的共同点,便是它们都系着一条鲜红的细绳,如活人被划开缓缓渗血的刀口。

饶是在吟游诗人关于地狱最诡怪恐怖的唱诗中,都不会有这样的景象。

【守则四:博物馆藏品库区中的所有活祭必须背对库门。若活祭侧向藏品库门,请参观者在一炷香内离开藏品库;若活祭面对藏品库门,参观者无须理会。】

——而她身后正是藏品库门。

第四条守则的含义很简单,倘若“活祭”侧对藏品库门,受审者必须赶在“活祭”发现自己之前迅速逃离。

可一旦“活祭”正对藏品库门,受审者能做的便只剩一件事。

——闭目等死。

徽昭微微眯眼,冷不丁垂眸望向脚底。

密密麻麻的活尸仰面倒在地上,胸腹诡异地下陷,眼睛的位置被挖空掏净,只剩下两个巨大可怖的黑洞,令观者头皮发麻。

——贪婪之人铜钱蒙眼埋首利禄,死后便被剜去双眼、抽去脊骨,陈尸地底,受尽踩踏。

“乌鸦啃噬着妈妈……”

“乌鸦啃噬着爸爸……”

“乌鸦啃噬着爷爷奶奶……”

“乌鸦来吃我……”

“活祭”是被乌鸦分食的活尸,“死祭”则是养分久久得不到供给,不得不俯身死物的“活祭”。

徽昭缓缓擡头,正好对上无数“活祭”垂涎欲滴的目光。

——而供养“活祭”的养料,正是被困在“贪婪之门”后,遍寻出路而不得的受审者。

说不清缘由,她忽然清清淡淡地笑了笑。

或许连徽昭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此时的神情像极了顾斯年。

“乌鸦来吃我……”她微微启唇,将童谣的最后一句唱词在唇齿间嚼了又嚼,自进入门后世界后第一次主动违背了规则。

【守则六:天黑请闭眼,天亮请噤声。】

藏品库区内,密密麻麻的“活祭”骤然暴动,前赴后继地扑到她跟前,涎口大张,大肆飨食着眼前的活人。

徽昭眼皮微垂,竟主动散去了所有灵力,如祭台上引颈待戮的羔羊一般,任由形容可怖的怪物啃噬自己的血肉。

不过几息时间,在她身上便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雪白的衬衫瞬间被鲜血染透,形貌各异的利爪尖齿撕扯着她的四肢百骸,如车裂酷刑,几乎令她站立不稳。

无数金色的灵流从她体内逸散出来,瞬间被暴动的“活祭”吞吃入腹。

痛彻骨髓,裂肺撕心,不足以形容万一。

仙身尚且如此,何况肉体凡胎?

——可门后世界的第一位受审者不是徽昭。

在傲慢者书房的第十幅油画上,红裙少女拖着破烂的裙摆踏入“天堂之门”,神色间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惊喜与庆幸。

她以为那是救赎。

而在她看不到的角度,站立在门楣上的天使渐渐改变了模样,如同三个幽深神秘的影子,头颅低垂,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进门的人。

百鬼横行,任由她挣扎沉沦,欣赏她丑态百出。

【第九道门是什么?】

【罗生门。】

笔仙却说,这一切只是幻象?

见鬼的幻象。

徽昭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在灵力溃败的最后一刻,她终于缓缓睁眼,低声道:“到此为止吧。”

没了主人的禁锢,无数金色的灵流瞬间盈满了整间藏品库区,灼灼耀耀,空前炽盛。

前一瞬被无数“活祭”生吞入腹的灵力蓦地在它们体内炸开,上百只怪物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散作尘埃,消失在这片天地间。

不人不鬼的怪物,连同怪物身上鲜活如血注的红绳,尽数湮没在熠熠金光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徽昭微微垂眸,望向脚下仰面朝上的活尸。

【友情提示:耶和华说,待到我走出洞口,来到第五环,我看见那里到处有人在痛哭受谴,他们躺在地上,全身向下倒转。】

审判官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有罪之人仰面向上平躺,等到赎清原罪,便会全身向下倒转,俯趴于地。

也只有等活尸赎偿罪孽,“暴食之门”才会对她开启,她才能赶在20:14之前离开这座博物馆。

祂要她救它们。

可是凭什么?

原主在鬼蜮中挣扎求救的时候,有谁曾理会过她的声音吗?

徽昭冷眼望着地上仰躺的活尸,缓缓擡起了血肉淋漓的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