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今天出现在“贪婪之门”后的受审者换成别人,绝对没有活命的可能。
——而这仅仅只是地上第二间陈列室。徽昭有预感,地下专程存放“活祭”的藏品库区远比任何一间陈列室更加危险。
离开了黑绳的束缚,列阵森严的青铜盔甲仿佛同样少了几分阴煞气,取而代之的是岁月沉淀过后的古朴沉重。密密麻麻的青铜盔甲将陈列室堵得水泄不通,徽昭被青铜盔甲层层围拢,几乎找不到离开的路径。
她指尖微动,重新聚起一团灵力,灵力凝成的光团缓缓升空,在升到最高点时,忽然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纷纷没入青铜盔甲的头盔中。
下一瞬,上百套青铜盔甲齐齐沿着来路返回,甲胄碰撞的声音响彻陈列室,几乎有种震耳欲聋的听感。
徽昭眼前的光线骤然明亮了许多,她没有过多观摩,径直离开了这间陈列室。
青铜器陈列室展台上的编号连同黑绳被彻底毁了个干净,原先的“死祭”藏品没了黑绳的束缚,便如同陶瓷陈列室中的陶瓷娃娃一家,已经不会对徽昭造成任何威胁。
地上的最后一间陈列室是金银饰品陈列室,室内的布局与其说是展览室,不如说更像一间小型的图书馆。
陈列室中没有展台,只有一层层展架整齐排布,数不清的金银藏品吊挂在展览架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样的布局徽昭只在一个地方见过,“嫉妒之门”后的黑白衣帽间内。
——那是李维清……或者说海怪利维坦的领地。
徽昭微微眯眼,缓缓沿着展架的编号向前踱步,心头不适的违和感愈发浓重。
这间陈列室内的“死祭”藏品远比徽昭想象中更加沧桑,破损也更加严重。她经过第三号展架时,无意间向斜后方瞥去一眼,目光骤然一凝。
一顶华丽陈旧的宫廷王冠上,镶嵌在右侧底部的宝石彻底丧失了曾经的光彩,宝石旁粘着一点深褐色的土质,细细望去,竟有几分像活人的血肉。
——就好像昨天才从泥土中挖出来,尚且来不及修复一样。
徽昭停下脚步,终于想起了被自己下意识忽略的违和之处。
——博物馆陈列室的展台展架上全部没有设置玻璃防护层,迄今为止,她见到过的所有“死祭”藏品全都毫不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之中。
一般来说,为了防止参观者随意触碰展品,博物馆内的展台边缘往往会设有防护玻璃,地上陈列室内的布局无论出于何种考量,无疑都称得上失职。
除非——
徽昭神情晦涩,脑海中忽然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贪婪者博物馆内的第八条守则。
【守则八:藏品珍贵,禁制触碰。】
在任何一间博物馆中,这条守则都像吃饭喝水一般,司空见惯,心照不宣。
门后世界的规则数量被不偏不倚地框死在十三条,称一句寸字寸金都不为过,黑色卡牌为什么要特意耗费十三分之一的篇幅,强调一条早便被默认的潜规则?
——“死祭”是“活”的。
徽昭闭了闭眼,随即放任自己久久凝视着宫廷王冠顶端的红宝石,竟难以挪开视线。那顶王冠中仿佛躲藏着某只择人而噬的巨兽,连人的灵魂都要被彻底吸进去一般。
这里是“贪婪之门”,门瑜的领地,最容易勾起人心底深埋的贪欲。
不设置防护玻璃的目的有两层。倘若受审者被“死祭”藏品蛊惑,便能毫无阻碍地触碰到展台展架上的藏品;倘若受审者始终不为所动,“死祭”藏品同样会纷纷醒转,主动攻击陈列室内的人类。
青铜器陈列室内的“死祭”藏品真的是因为“活祭”出现才暴动的吗?
徽昭眯了眯眼,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不是的。
青铜“死祭”暴动的契机在于,第一件“活祭”藏品被灵力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