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宗罪规则怪谈(6)
【黑暗中,我看到令我瞠目的景象,两队人使尽全力滚着硕大的圆形重物,面对面相互冲刺撞击。
一方叫骂:“你们为何不肯放弃?”
另一方回击:“你们为何放手丢弃?”
重物撞击的疼痛,令两方发出惊人的哀嚎声。但是,无论多么痛苦与疲倦,彼此的攻击却无法停止。】
——但丁《神曲·地狱篇·地狱第四层》
这是太过精心,也太过刻毒的设计。
在不知道书房规则真伪的情况下,受审者为了尽可能地不触犯规则,几乎不可能彻底放弃与人像交谈的机会。
那么摆在他们面前的路便只有三条。
其一,将血瓶带往绘有人像的地砖区域内。
但这显然是行不通的。血瓶会在血液流尽的第一时间被“蓝色”污染,倘若持瓶人反应稍慢一秒,便会因触犯第九条守则而被当场压成肉泥。
其二,守在书架前与人像远程对话。
方案听起来很完美,却同样不可行。
傲慢者书房第六条守则中被模糊的关键在于,书房内的人形没有名字。
正如老师在课堂上点名时会说“某某,请回答”,而非“同学,请回答”一样,当受审者抛出话头后,对话的主动权便不再掌握在人类手中。
依照规则,当一百幅人像同时应答时,视为受审者同时与一百幅人像交谈,相应的代价也是百倍。受审者根本没有寻找血瓶的时间,便会因失血过多横死当场。
某种意义上,徽昭应该庆幸,她询问人形时因脱力声音过低,只唤醒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幅人像。
其三,往返于书架与人像之间,并赶在最后一丝气血耗尽之前找到带有黄金狮子头注射器的血瓶,及时补充血液。
这是唯一可行的道路,却同样掣肘颇多。
其中最为矛盾的一点是,人在流失大量血液后,即便及时输血,气血恢复依旧需要很长时间。
在这样的环境下,受审者每多待一秒,生理与心理便更虚弱一分,规则设计者完全有把握在她摸清所有规则之前,将她耗死在寻找血瓶的路上。
徽昭仔细估算了一下,在后背的负重感稳定增加的前提下,她至多只有一次与人形交谈的机会。
换言之,在下一次与人像交谈之前,她不能触犯任何一条正确的规则。
她缓缓转身,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瞳孔骤缩。
空旷的地面上,一只等人高的“蜘蛛”静静立着,一动不动,它的六条步足分别探向六个不同的方向,腰部往上原本是头胸的部分,此时却被人类的上半身代替。
最令徽昭感到不适的是,它长着一张与原主如出一辙的脸。
“蜘蛛”定定望着徽昭,那张人脸上忽然扯开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嘴角越扯越大,几乎要延伸到脑后。
那种目光很难形容,似怜悯似怨毒,似死尸凝望活人,渴望与诅咒并行不悖。
它迈动步足,向环形书房的另一端缓缓挪动。
不知道是不是徽昭的错觉,“蜘蛛”行动时仿佛有意无意避开了一旁的金黄色狮子,瞥向它的目光比看向自己时还要恶毒。
【守则一:书房内在任何时刻都不存在狮、孔雀、蝙蝠,若你发现书房内有以上三种动物,请将巨石放在它们背上,确保它们的膝盖顶住前胸。】
书房内十三条守则中,为什么会在最重要的位置强调这样一条看似无厘头的规则?
等等,十三条?
【守则十一:9是一个吉祥的数字,13是一个不详的数字。】
倘若第十一条守则为真,这是否暗示着,傲慢者书房的十三条守则中,只有九条是正确的?
徽昭挺直脊背,强忍着后背越来越重的负重感,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到目前为止,十三条守则中提到的一切事物,除了墙壁上的挂画依旧模糊,其他死物活物都陆续在她面前显露真容。
其中涉及颜色的守则只有第八、九、十条,已知守则八为真,守则九为假。
明确涉及“蜘蛛”的守则有三条,分别是第五条和第十条。除此之外,第三条守则的后半部分同样充满了关于“蜘蛛”的暗示。
【守则五:若你看到蜘蛛,请不要直视它的眼睛。】
为什么书房内不允许直视“蜘蛛”的眼睛?
徽昭刚刚转身后,猝不及防与“蜘蛛”对视了不止一秒,背后的负重感却不像以往一般骤然加重,寻常到好像她从未触犯这条规则一般。
规则之上也有规则,门后世界的每一条规则或许含有诱导成分,却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否则书房守则的数量——甚至她初入门后世界时,黑色卡牌上迅速浮现又消失的规则数量,不会被刻意控制在13条。
问题只能出在“蜘蛛”身上。
从徽昭进入书房的那一刻起,半真半假的守则,有惊无险的经历,这间书房仿佛处处都在暗示她,后背不断加重的负重感会成为她最后的死因。
但如果一切只是误导呢?
如果“蜘蛛”才是真正的致死源呢?
在书房守则的描述中,砖绘上的人形凶神恶煞,仿佛以吃人为生;“蜘蛛”却显得极其无害,仿佛除了虚伪与谎言,再也没有其他可诟病的地方。
——就连最为可怖凶狠的头胸部都被美化,嫁接上人类的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