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大小姐(35)
亲人和亲戚是不一样的。
亲人有血缘关系,而且会全心全意为你着想,亲戚就只剩下前者。
但当苏瑶被十三舅公从灵堂跪的拜垫扯起来,让她去好好休息时,和得知四太太已经帮她开始办宴请宾客的事宜来时,还是很感动的。
“侄仔,”舅公说,虽然他年纪小。“瞓觉先。”
苏瑶点点头,她瞧见灵堂渗了些水进来,难怪昨天晚上这么冷。让人处理了,又问四太太派过来的人,得知她只请了一些亲戚,没请生意场上的朋友来。
说是让苏瑶自己想通了要继承家业再请,到时候借着葬礼的名头,再认识生意上的伙伴。
四太是知道她不愿意继承的。
虽然有点多此一举,毕竟苏展云只有这一个孩子只能给她。
但苏瑶还是很感动她尊重她的。
一到了大厅,那些喜笑颜开的人马上让她不开心了,因为周家还有一个生病病了二十多年还没死的人,他的徒子徒孙都盼着他死了赶紧分钱。
但阿公不一样,医生说他最多有几年,他就一直能突破这个数的极限。
可苏瑶情况又和他们不一样,她巴不得爸爸长命百岁。
而且她请的医生没别人准。
强忍下不快,她本是准备去休息,但又被告知律师来了,苏瑶只能忍着困意办财产交接。
坐在小房间里的真皮沙发上,她几乎困得要死。
强打起精神来,一字一句地查看起这些合同,清点着遗产:大约是二十多家公司的股份,折合国内货币三千亿的存款还有一些房产。
正要签字,突然想起一点:“……遗产税不要交吗?”
“国内钱和股份不用交,房子如果出售要交百分之二十的税。”
苏瑶哦了一声,几乎轻不可察,她快困晕了。
但没办法,是关钱产。
中文的看完,还有一份海外的繁体中文和英语,甚至是德语,应该是瑞士银行的东西。一读英语,她就快得阅读障碍了,因为英语的新词组产生几率太高了。
读得昏昏欲睡,终于把名字都签了。
她打着哈欠躺在沙发上,身边的佣人过来拿了一张毯子盖着。
不知睡了多久。
睡到缓缓转醒时,苏瑶再次看了一遍,才心满意足地又睡着了。
等到再次醒来,已经是大下午了。
四太太很善于交际,所以她连举办这个葬礼酒席过程都没询问。
只是醒来,见到除了常年留在国外的亲戚待着,其他人都走了,苏瑶感动地询问了他们近况,这种感动直到被小堂弟妹告知。
其实他们想在国内玩一会儿而打破。
苏瑶:……
果然除了她没人在意他爸。
四太太其实有一副关切的样子:“……饿唔饿?”
“还好,”她说,“我不是很喜欢吃。”说完才意识到不对,苏瑶应该把语言模式切成粤语,最近生活的地方一直使用普通话。
思索了几秒,四太已经把语言切过来了,不太熟练:“饿不饿?”
“阿婆,我会讲粤语嘅。”她说。
“没关系,”四太太体贴道,“刚好我也和内地人做生意,说下国语也不错。”
“讲粤语行唔行?”
“唔行。”
苏瑶随便她,“哎呀,那随便你。”
“饿不饿?”四太问,“我让厨房给你留了饭。”
她摇头,这人从来不吃上一餐留下来的饭菜,除了蛋炒饭、汤和冰粥。
四太太也不勉强:“要不要去酒楼吃、吃吧。”
“那去酒楼吧,”苏瑶指了一下,“喊李叔开车送我们去。”两个人边聊着天边往外走,许是怕她伤心,四太一句话都没聊苏展云。
她只是问她在西藏那边好不好玩,有没有高反,亲昵地说着她变黑了。
苏瑶有一刻的愣神,四太便说她也想去西藏,要去带什么东西。
她便开始认真地想。
一直到下酒楼前,都在思索,直到去了这间装修好的粤菜店里的。
这家店倒是很像广州的店。
广州感觉每一个享用粤菜的饭馆都有喝茶的地方。这店桌面就有一个开关,摁一下水龙头会冒出水来,还配壶给他们烧开,四太打包票说这一定是广州人开的店。
苏瑶连连称赞,两个人聊着,直到一个金发碧眼的鬼佬围过来才断了。
她不悦了一瞬,才见四太把他引过来:“喺呢!”
介绍:“这个是你表弟,杰夫。”
那个呆头呆脑的黄毛大个坐下,长的属于鬼佬里也比较漂亮的,感觉好像听不懂中文。
“我好像没见过?”苏瑶迟疑地说道。
“哎,”四太说,“这是我不争气的三仔生得,本来也不知道,直到他那个鬼佬妈妈临终去世了,大家才知道有这么一个儿子。”
她点头:“那我也把他当我的亲弟弟。”
苏瑶毫无心理负担,因为她表弟多了去了,有一个非法娶了好几房的长辈。
大家不都有学有样的?
于是后辈全是在外非法有孩子,男的是外面有好几个家,女的倒是好些,嫁给门当户对的才领证,其他的根本不领。她小时候也见其他的港城家庭是这样的。
甚至还有内地一个家,港城一个家的。
这样倒也正常。
但她非常讨厌自己的爱人也这样。
如果敢让苏瑶尝到背叛的滋味,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弄死对方。
反正,她很能接受自己又多了一个弟弟。
四太却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瑶瑶,你看看你表弟好大只,人高马大的又听话懂事,你不是最中意这样的吗?”
听到了这,苏瑶懂了:“你在我爸葬礼上提这个?”
“不是啊,”四太否认,“只是想让你们认识一下。”
苏瑶摇头:“我现在又不需要一个男的。”
“我不缺父爱,有爸爸爱我。”她说,“我是爸爸唯一的公主,虽然现在他不在了,但父爱还是存在的。只有那些没获得过父爱的小女孩才会希望被男人爱。”
四太语锋一转:“那就好,原本我怕你孤单。”
这话苏瑶听着想笑,和男人睡觉难道就不孤单了吗?
关爱又不是肉.体上的关系。
菜很快上来了,他们这才准备摁下水龙头的开关,准备接点水泡茶喝,结果发觉这一桌没水了。苏瑶擡手,喊服务员过来把茶水端过来。
四太继续:“……这倒也好,你不孤单你爸爸也欣慰。”
服务员刚走过来拿水壶,苏瑶突然站了起来。
她把手机略微一翻,“接个电话。”
匆匆说话这一句,苏瑶原本的笑脸一垮,问了酒楼服务员有没有洗手间。赶过去接手完,才到洗手台洗了一遍又一遍的手:“她那里是为我好,她是为了我的钱!”
一年又一年,阿公都被判了死刑。
但每一年,他都奇迹般地活着。据律师说,阿公的遗嘱近几年来都没有变动过了。
各房都是按人头拿钱。
突然一下大变活人,这个多余男孩是没钱的。如果要加一个人,大家肯定都不乐意,因为阿公的给大家的总遗产是固定的,不会突然冒出新的。
多一个人有,就多一个人无。
苏瑶又不是傻子,四太太好明显是介绍一个血包给人补血。
至于这个提议人是谁,她想也不用想就是‘三仔’
也是她的九舅舅。
打开水龙头,一遍又一遍地搓着手,苏瑶愤恨的想:什么‘我生了四个儿子,没女儿,感谢上帝给了你补缺我的遗憾’、‘虽然辈分是外婆与孙女,但我其实把你当我的亲生女儿’、‘今天喊错人了,你太久没回来,阿婆太想你了’。
曾经赚足了她的眼泪,现在看来,会说话的人不愧都能爬得很高。
宁愿让她憎恨,也要帮助自己的亲生儿子的崽。
苏瑶用力地搓着手,心里想着难道血缘关系就那么重要吗?她现在没什么至亲了,如果想要至亲……湿掉的手突然抚摸到了平滑的小腹上。
接下,又拿下来,又开始在心底怒骂。
怪不得她小时候被爸爸放到三太太那里生活,虽然被迫听祷告,但她爸说三太学识高。
可她总喜欢跑四太家去,因为四婆婆脾气好会哄她。
左一句宝贝,右一句甜心。
她爸一直不喜欢她去,因为四太太出身不好,只是个舞女,说是怕苏瑶被带歪。但她一直以来,就是不听劝,现在一想:如果她没这个爸爸,四太还会喜欢她吗?
如果她没那么大笔钱,四太还会喜欢她吗?
不会。
这些情商高、会察言观色的人,全部都超级会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四太太是这样,巴桑多吉呢?
一个是冲着她的钱来的,另一个呢?恐怕是钱和报旧仇吧。苏瑶努力思忖着对方是不是如此,但以她的水平,暂时看不出来太多,除了防备还是防备。
终于,在水池边上玩了好一会儿,苏瑶调整好心态决定走了。
但这时,她的电话真的响起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喂,”她歪头,语气不善。“干嘛?”
那头电线问,是一个温声细语的男音:“……家里的事情办好了没?”
苏瑶不耐烦地说还没。
电线轻轻哦了一声,又问:“你在忙吗?”
“没。”她说。
“哦,”电话那头语气像搁浅后又飞走的野鹤,“要不要我过来陪你办?”
苏瑶:“不用,我已经差不多好了。”
“我以为你会需要我,”巴桑语气轻松,只是突然咳了一声。“我还在家里,天天看着你的画,不敢碰,只敢用布挡起来,生怕出什么意外……”
她打断:“不会突然意外的,只要没人进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