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抱怨:“为什么这里连高铁火车都没有?”是不是找得不对啊。
“我不知道,”他说,语气也比刚才冷了些。“本来我是想开车五个小时去成都的,但您要坐大巴,劳烦您自己去开个房等到明天动身吧。”
他什么态度啊。她一瞬便熄灭了别的心思:“那你给我送过去吧。”
巴桑没回复直接开起了车。
苏瑶盯着手机屏幕,盯得眼睛刺疼,但这玩意说实话她是第一次知道。
以前都是别人给她处理行程的。
她自己只会线下买,听说过线上也一直没下载过软件。
突然看见,“你手机里怎么有藏文啊?”
“我用母语不行吗?”巴桑问。
她说了一句可以,沉默良久,才道:“我失忆的时候,明明还全是国语的。”
主驾驶又没有回复。
好一阵,他才道:“前段时间换了。”
多说一个字都不愿意。
那苏瑶也不乐意多说了,就这样吧,两个人没缘分。虽这么说,但内心里一股子怒气又冒了出来,他竟然敢这样,达不成目的就敢给她甩面子看。
居然还敢说喜欢她,现在连多哄一下都不愿意。
她有任务在身回去干什么?
猪脑子。翻来覆去骂了一百遍,最后所有词汇停在舌鄂。
终于,在寂静中有人打破了平静:“……诶,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苏瑶才能说出第一句话:“怎么?”
“你说你是颜控,”巴桑说,“但我一直不明白,魏凯宁为什么不是一个帅哥,为什么是广东特产排骨,又细又瘦,你平时说的喜欢好看的人说给空气?”
“结婚和谈恋爱不一样。”她吸了吸鼻子,还没反应过来。
他冷淡地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苏瑶才一下福灵心至,意识到对方是不是吃醋了。
忙擡起头,也雀跃地问出口了:“你是不是吃醋了?”
男人盯着车头的视线开车。
半响,才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略微摇头:“没有,我只是好奇很久了。”
苏瑶将信将疑地凝着他。
原本冷着脸的巴桑,一下子笑了起来:“……没品味的东西。”
他一笑,整张脸熠熠生辉,光线撒在凹陷了两块略带讥讽的笑靥上。
“我谈过长得好看的,”苏瑶也立即牙尖嘴利地回击,“我在俄罗斯谈过大把的帅哥,但是结婚和谈恋爱不是一回事,我要给子女一个体面的出生。”
那些男孩家世太次,她的小孩必须长相好,出生也要好。
巴桑挑起一边眉:“魏凯宁家庭条件很好吗?”
“还行,”她点头,“家里父母都是大学老师,书香门第。”所以苏瑶是诞生过找他结婚,找别人生孩子的想法的。
刚好,魏凯宁也同意,他们俩都需要一个婚姻的保护伞。
他开着车:“都有谁啊?”
“一个摩洛哥那边的王子,一个俄罗斯白女,一个中国人。”苏瑶真说,“多得很,但还是中国人好,外国人不太行。”
主要是家世好一点就脾气不好,她脾气已经够差了。
必须得找一个脾气好能容人的。
说得投入,完全没注意到方向盘渐渐出现的勒痕,巴桑突然问:“一共三个吗?”
“对。”她很老实,因为这个人就是离不开人陪着。
在烟火四起的宴会里,苏瑶不是他陪着,就是她的姐妹团外加一个跑腿陪着。
他笑:“倒也情理之中。”
她表情微微一诧,因为对方一丝异样的表情都没露出来。
巴桑多吉不在意她。
其实也不一定,他们藏区的人性观念挺开放的。
应该是正常的。
苏瑶盯着手机屏幕,一阵刺眼的白光刺得眼睛生疼。默念了好几遍的正常,心底里却无法相信这一份解释,因为他变得太快了,刚才说爱她,现在头也不回地导航去大巴站了。
连多哄哄她都不乐意。
她难受了一瞬,因为装腔作势却没找到观众是很难受的。
而袒露心声,则比撒娇卖乖更难。
只能道:“……那你谈过几个?”
“没怎么谈。”
“那是几个?”她问。
“苏瑶,”巴桑也有些了脾气,“你别和央拉群培一样,我才二十六岁,不是三十六岁,只谈过一个女朋友丢人吗?”
苏瑶委屈地哦了一声。
她:“你不会外面找女人,然后只上她们不给名分吧。”
圈子里多得是这种人。
他的眉微皱起,无奈地叹了口气:“苏瑶,这个世界上一个人生活也可以很好。朋友在精不在多,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做。”
苏瑶捕捉到了:“你烦我是不是?”
巴桑没说话,蹙眉,因为正忙着变道看后视镜。
但她感觉他越来越烦了。
这几句话没一句语气好的,苏瑶也染上了怨:“我只是和你说话,你怎么对我这样?”
“我没对你怎么样呀。”他说。
苏瑶:“我只是想和你说话而已,”这样太没面子了。“毕竟我们以后见不到了。”
主驾驶那头人更不想开口了。
她期期艾艾:“你、你还回京市吗?不会一辈子待在西藏吧。”
“不知道。”巴桑回复都慢了一些。
苏瑶心中更是不满,说了几句话而已就对她冷淡了下来,幸好恢复记忆还算快,以后嫁给他了这日子怎么过。她是一点都接受不了不当宇宙中心的人。
他以前小时候不这样的。
肯定是外面有女人了,几乎是一瞬间,苏瑶就拿起了对方放在手刹后凹槽的手机。
嘴上找补,“我看下车票。”
实际上直奔社交软件,看见一个头像感觉为女生就点进去查看。
看了一下,这样效率太低还提心吊胆。
苏瑶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玩把大的,直接把这些女生都删了,不,男生也删了算了。有本事就来云深找她硬碰硬,她不舒服谁也别想好过。
说干就干,犹豫再三,她直接把手机通讯录的号码全部删除了。
反正里面也写了些藏文,一句都看不懂。
做完之后确实装模作样看了一会儿买票软件,正投入时,那天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只和几个女孩子相过亲。”他说,“如果你走了,我的规划是二十八岁结婚,那我要多让别人介绍一些,因为我喜欢模特。”
苏瑶慌乱了一瞬,听得是莫名其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巴桑:“你之前不是问我吗?”
她摇头,他只好说:“那我听错了。”
这边路况明显要好些了,不像方才,不是急弯就是隧道,于是也有些神分给她了。
巴桑想了想:“苏瑶,既然你人要先回去,东西的话我稍微邮给你。”
选最慢的快递耗死她。
而旁边的女人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紫,做亏心事太快,都忘记了正事。但那句我不走了偏生就是说不出口,思来想去只能说:“……哦。”
车外越来越黑,好像在国道上,能看见路边的石头边上长了些树。
苏瑶还是忍不住:“我以为你会挽留我之类的。”
语气却越来越小了。
“挽留?”巴桑轻轻念着这个词,“苏瑶,你是个成年人了,做得每件事情都应该是深思熟虑下的结果,既然,你已经做好决定了,那应该谁都无法劝动你。”
车内真的很黑。
她放任自己默默流出泪,心想着这个人一点女人心都不懂。
他应该劝她,应该挽留啊,现在来尊重祝福一点都得不到她的心。
算了,巴桑多吉也没多喜欢她。
他还要二十八岁结婚呢,还要找超模呢,在一片泪眼朦胧之际,这个人继续:“反正,你要回去,那我祝你事业有成吧。”
补了一句,“但我搞不懂,你画藏区的作品在沿海能画好吗?”
苏瑶感受不到巴桑多吉爱她。
她想说话,还得控制语调中的哭腔:“……滚那!我要走了,我不想待在这个破地方了,我要回家,来了西藏那么倒霉都是你害的!”
巴桑无奈:“无所谓啊,自己不看好旅游攻略,自己不会买票订票这种常识,回你的公主窝吧!”
居然还敢讥讽她,还敢骂她。
苏瑶更是气得发疯,不顾车辆正在行驶直接开车门。
但车门已经紧紧锁住,只能拍打:“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他恍若未闻,一意孤行地驾驶着车。
苏瑶拼命想出去,但看不清,不敢拉方向盘怕撞上。
然而车身一个油门,安全带下的人都一个猛晃。
车子已从国道漂移出去,也没开远近光灯。
在一片漆黑的情况下,颠簸、摇晃地行驶着,一路不知撞了多少石头,最后不负众望地撞到了某一处石头上,车子的轮胎卡住了。
巴桑直接挂倒挡,加油门,又是猛的一下车子行李厢似乎被撞了。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车后的玻璃碎渣也一并涌入。
苏瑶立即吓得尖叫。
叫了不知多久,她才敢往后细看,此时根本分不清是惊恐还是惊喜多些:
一根长长的树枝插.进了车后的玻璃。
玻璃残渣四溅,后座在夜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前排某些地方也感觉有些刺粝,反应过来后,她赶紧往后看,男人平静地抽了一根烟。
没有重新点火,也没有查看发动机是否损坏了,更没有打电话去叫人过来。
他只是转头告知:“回不去了,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