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珠又点了几下,扣子正准备往下解,苏瑶倏忽一下扒开起身。
“你干什么?”他不解。
她躺下,“我想听故事。”
男人也有些惊讶,紊乱的气息快泄出去:“你居然想听故事。”
苏瑶点点头,“对呀。”
他大口呼吸了几次,才平稳道:“想听什么?”
她想了想,“继续讲松赞干布吧。”
其实苏瑶都有些震惊。
历史书上的东西大略还记得些,可能是画画时记得,但吐蕃和松赞干布居然是藏族的真是没想到。
以后她会更震惊,因为发觉写情诗异常优美的六世班禅仓央嘉措也在青藏高原。
苏瑶还以为有人姓仓呢。
其实抛开这个空气中快弥漫着石楠花的气息,巴桑还是挺想让她了解一些藏族文化的。
可惜太小的时候,苏瑶除了折腾他的肉.体和精神,就什么都不感兴趣。
没让心上人知道他的文化,是他的过错。
巴桑思忖几秒,由于不清楚她对战争这些感不感兴趣,换成了保守的爱情题材:
“其实,文成公主和松赞干布应该是没什么感情的,”他道,“不是我瞎猜的,是历史上有的,松赞干布都相当于中年了,文成公主十六岁进藏的。”
而且西藏历史上迁过一次都城,从山南搬到了拉萨,而文成公主一直住在山南的宫殿里。
“松赞干布娶过大妃的,也是藏族人,叫芒萨赤尊。”
大妃还有子嗣。
她头发软软地靠在他的胸膛旁。
也没动,很乖巧。
至于薰衣草被子里是什么就不清楚了,其实苏瑶想悄摸摸地抓东西,吓唬他。
但一闻到味道就快晕了。
“……但出名的是尼泊尔的赤尊公主和唐朝的文成公主,”他尽量缩短些,“都没有子嗣,住的很偏远,虽然王妃在藏语里都是尊姆,但她们之间是有个妻妾之分的。”
说完了,巴桑摇晃她:“懂了吗?”
苏瑶已经睡着了。
她真能睡啊。他没办法,叹了口气给她整理被子。
如若还能清醒久一些,苏瑶便能再耳畔处听到愈发严重的呼吸声。
随着风声,飘忽不定。
最后,在一团热气中,他流着汗,犹疑想在她的额头留下轻轻一吻。思来想去,悬在空中,如果他和失忆的她混在一起,苏瑶会恨死他的。
感情很珍贵,恨总是令其消磨。
第二天,巴桑送苏瑶了一个油画升降椅。
这是个普通的木头椅子,中间螺丝可以用来调节高度,设计了很多镂空,苏瑶一般是把画油画的东西放凳子
苏瑶不太满意:“这个坐久了屁股疼,我的空中升降椅呢。”
巴桑指了一下楼上,“木匠再给你打呢。”
苏瑶噘嘴。
她想起来一些之后,对所有东西的要求更苛了:“还有,你这种要自己调节的画架,早就被淘汰了,现在都用电动的。”
巴桑多吉这个不识货的被宋庄骗了。
电动画架只要按一下自己调,往上往下往前往后。
本来苏瑶是很想脱离一下平日穷奢极恶的资本主义生活。
来西藏返璞归真一下的。
但既然有人想把衣来张口饭来张手的生活送上门,那苏瑶何乐而不为呢?
既然如此,把俄罗斯的画室给她搬来。
苏瑶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的画室,大小不一的油画布和画板堆积,颜料放角落堆着,桌子是倾斜的方便画水彩,电脑固定用来画板绘和用软件。
椅子们先不说了,调色油、松节油和亚麻仁油放阴凉的地方。
对了,有味道的松节油是有毒的。
她一般买的无味的稀释剂,巴桑居然给她买的是味道大的,当时苏瑶还没太想起来,用松节油加深褐起的形,居然吸了这么久的毒气。
巴桑多吉不懂绘画,央拉群培学艺不精。
买了好多她不需要的东西。
苏瑶捡起一个老人头,这是素描专门用来塑性的橡皮,换句人话,就是一个擦什么都擦不干净的橡皮。她一个学油画的,要这个干什么。
他不管什么品种,大东西都买三个,小东西买五个,买了好多不要的东西。
冤大头。
苏瑶叹气一声:“……我说得你都听见了没有?”
巴桑低下的眸色缓缓往上一转,“嗯?”
底下是棕红的实木地板,光脚踩着舒服,白得晶莹剔透的指头在深色上更显可爱。
小腿往后一退。
他的视线也才放到人脸上。
“你听得到我说话吗?”苏瑶冷笑,“你把我说得重复一遍。”
巴桑也笑,“我记性很好的。”重复了一下,她需要新的无味画油、一个扇形笔,一根大刮刀,最重要的是把大小不一的椅子全配齐了。
苏瑶指着手机,“备忘录,全部给我记下来。”
他念了一句好开始记。
苏瑶懒得和这人说太多了,她本就惰于在人情上交际,想不太到怎么在语言上占优势。
而且现在屈居人下,最好的报复方式居然是离她远点。
这个人对她居心叵测。
一把抢过东西,去画画了。
现在早上也画,反正也没事干,早点画完早点超生。
这种大幅油画,要反复覆盖修改,一个月才能画完一张,现在才还没画完脸。
今天的任务是把衣服画完。
从乡下带回的次仁衣服放大太阳底下,霉味已经晒没了,塑料穿衣模特也快焦了。
不知画了多久,有人端着一盆水果过来了,是一些小番茄。
巴桑问她:“你吃吗?”
苏瑶摇头,往后躲:“离我远点。”
她不吃这些,有汁会弄画上。
“不吃会饿的,”他蹲下来问,“已经中午到饭点了,我做给你吃,做个番茄鱼怎么样?”
苏瑶:“不要!”
这边没有野生又可以吃的鱼,腱肉肥美,刺少鱼香。
而且是这个人做的,不要。
他又道:“泡茶喝要吗,不想喝了你就用我的杯子来洗笔。”
“滚开。”她再次回绝。“画画的时候,别烦我。”
巴桑闷闷地哦了一声。
他还问,“那你一天都在画画,要吃饭了,偶尔也要休息一下嘛。”
苏瑶还没继续骂他,门就响了,原来是央拉回来了。
她马上换了一张脸:“央拉!”
央拉一脸阴郁,应该是输了钱才这么早回来的,所以才不高兴。
苏瑶指着头,换了个小心的语气问:“能给我夹下头吗?”
央拉顺手取下自己头上的鲨鱼夹。
苏瑶一般用簪子、筷子和铅笔当发髻来固定头发,她不会用那个盘,只会用走欧美风的鲨鱼夹快速夹了一个头发。
她略微得意地瞥了一眼。
男人拿着盘水果,站门边,无奈地盯着她笑。
苏瑶也笑。
她笑完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人对自己没有了敌意,反而有着浓浓的觊觎之心,或许爱与恨交织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哪一份更强烈。
他隐约知道对方可能不一样了,可能想起什么了,但至今没找过她麻烦。
苏瑶搞不懂为什么,特别是之前这男的是个因为她的记忆而崩溃的神经病啊。
一个强烈依赖自己直觉的人只能使用它。
撇去那些复杂的因素不谈,那些往年以及现在的恩恩怨怨。
苏瑶只能弄清楚一点,对方似乎很想得到她。
她笑脸一僵,因为那个人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