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思考,佛珠们就大珠小珠一齐动,察觉到目光,男人的腿从半缩到伸直,军靴合着床上的那双鞋,用超出一大截的尺寸狠狠踩她鞋底。
苏瑶吃痛一声。
军靴做贼心虚地缩回去,椅子扯过来,巴桑又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苏瑶:“你有神经病吧!”
她能懂一个人想掐死她,也能明白一个人想照顾她。
但搞不懂为什么一个人又想掐死她又在照顾她。
这不是纯纯有毛病啊?
巴桑低头哄了半响。
苏瑶用纸擦拭着痛出来的泪珠,她真的不懂,为什么每当她有点想法巴桑都会想尽办法实现,哪怕是很困难,也会创造出条件。
但是他总喜欢招惹苏瑶,捏她睬她,咬牙切齿地恨不得她死。
苏瑶拭着泪珠:“我想起央拉和我说的话,她说,白色帐篷是这边女孩子住的。”
说以前牧区人少,为了给女孩子找到如意郎君,就会在十四岁后修一顶白色帐篷。
帐篷前有一只藏獒。
如果女孩喜欢这个男人,会让藏獒安静下来,让男人进入她的帐篷里。误闯的男人必须当她的上门夫婿,如果不成,就得在当地放牧三年。
巴桑浓眉一皱,“没听过这个习俗。”
苏瑶不服:“央拉的爸爸妈妈是牧民,你又不是。”
“真的没听过,”他摇头,“你怕不是在网上看的。”
这个苏瑶也说不上来。
她脑子本来就好多记忆在乱窜,时不时窜晕了,也说不上来一些知识的来源,是网上、书上还是口述?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但苏瑶的目的不是这个:“我不管,这是我的闺房,你给我滚出去!??开!”
“你怎么还学会委婉了?”他有些意外。
苏瑶不想回:“你给我滚出去,我不会放一个男人进来。”
巴桑:“好,说回来,你这连藏獒都没有,你吓唬谁呢?”
藏獒?苏瑶见过那种小狗。
其实喊大型犬更合适。它长得毛茸茸的,毛长得一般看不见小黑眼睛,身长有八岁小孩半个高,性格凶得要死。
苏瑶脸皱成一团,她才不要养。
站着的男人倏地想到了什么,他略带笑意地问:“瑶瑶,你不把我当男人,把我当小狗好不好?”
苏瑶的脸更是皱巴巴的。
什么此中色鬼,在这里装狗扮乖占便宜。
一个大男人不好好当男子汉,给别人当狗,没点骨气的东西。
况且巴桑站着,她躺着,显得男人更高了。
他穿着臧红袍子,笑盈盈地凝她,倒是削减了魁梧的身材增添了温和的气质。
下一秒,视线里只剩一只往上踢的鞋。
苏瑶:“滚!我最讨厌狗了。”
没点骨气的东西。
聊天不欢而散,苏瑶懒洋洋又气呼呼地从床上起来。
还没到中午。
她要赶紧回曲美家,把画给完了,这一张正式稿才开始打型,次仁还要待几天就可以回去了。
模特下次再来时她的色稿要开始刻画细节了。
画板正在阴凉处等她。
苏瑶坐了会儿,发觉模特的姿势不对,所幸先画过一张素描又调整了半会儿。
央拉倚在门边咬苹果:“瑶瑶,你这样好专业啊。”
苏瑶白了她一眼。
她把眼睛就放画上了,央拉走过来,把没啃过的苹果一面翻过来让苏瑶吃。
她才不吃呢。
苏瑶没心情,也没胃口,再说了她从不吃别人咬过的。她盯着画面,慢慢说着上午发生的事情,隐她说的帐篷传闻,问央拉这些事情有几分真。
央拉:“藏马熊是真的呢,我阿妈也和我这么说过。”
苏瑶点点头,看来这个不是他编的。
央拉害怕:“每次我去挖虫草我都害怕被熊吃了。”
苏瑶知道了。
她现在都要和央拉说一遍巴桑和自己说过的话,生怕又被带沟里去。
不是苏瑶太笨,实在是敌人太狡猾,巴桑多吉总是利用她什么都不记得。
苏瑶还说了白色帐篷的传闻,让央拉一定要给她对口供。
央拉一脸菜色:“好,我就说是我外地同学告诉我的。”又说了一大堆,但看聊了不少,苏瑶盯着画别的什么都不肯说不肯回了。
到了中午还说了些话,等模特吃完饭又开始画画。
画完大晚上才回去。
巴桑提着她大包小包的画具回她的帐篷里。
他一边提东西进帐篷一边阴阳怪气,“哎哟,不是大小姐不让男人进她帐篷来吗?我真是三生有幸。”苏瑶气得只瞥了一眼不说话。
巴桑实在是阴阳人的一把好手,又说几句,她被气得满脸通红:“只许这一次。”
所幸还是有点眼色。
他搬完东西走了,苏瑶就一直闷着头开始画。
不知为什么,她一生气总不喜欢说话,能说好话、甜话,但一触及到大情绪或别人得罪她,她只会一声不吭让对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等到这些情绪积压不住,她一举爆发,成为旁人眼里一个喜怒无常的人。
苏瑶画了许久。
也不知多晚了,没闹钟,她只觉得有些累了。
站起身,眼睛都花了,帐篷外有个灯的影子在晃。
这个灯影让苏瑶想到了巴桑出帐篷前的一句话:“……既然你知道这么多,那你应该清楚,牧民用手电筒照你的帐篷是什么意思吧?”
苏瑶让他滚。
现在她头晕目眩,好困,这个帐篷其实不太方便,离曲美家太远了。
她洗澡、洗头、洗手全要去她家里。
其实附近是居民群居的小镇,挺近,甚至有一根水管在帐篷外面,但她好困还是不去了。
好困。
怪不得以前牧民十天半个月不洗澡。
苏瑶绕过屏风,疲倦地躺在床上,灯啪的一声关了。她躺着在床上,一股冷气袭来,藏袍的设计真合理啊,一只袖子单衣一只袖子厚点的。
这昼夜温差大的,怪不得就这的少民穿少服,衣服真是贴合人的设计。
风吹草地,雨打惊声,帐篷被掀开。
眼皮在一片黑暗中感受到了光亮,帐篷外一直有个灯在晃,她根本搞不懂对方说的那个说法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牧民用手电筒照你的帐篷。
是今晚必须进来的意思。
原本已经沉睡的身体机能开始夜间工作,苏瑶挣扎着眼皮要醒,嘴突然被人捂着。
他低声警告,“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