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那我发什么啊?”
苏瑶:“你在哪儿?”
央拉:【你在哪。】
央拉突然跳起来:“他说是谁叫你问的!”
苏瑶也大惊失色。
她不信,肯定是央拉说了什么,凑过去看,还真的什么也没说。
巴桑多吉:【谁叫你问的。】
苏瑶不敢置信,“为什么他知道不是你问的。”
“可能是我不和他说这个。”央拉吐舌说。
苏瑶不懂,“那你们说什么。”
央拉给她大致看了一下以前的聊天记录。
巴桑多吉:【给苏瑶换水。】
央拉:【好的。】
巴桑多吉:【来拉萨站一起走吧,票报销。】
央拉:【收到。】
苏瑶看了一大圈,巴桑一般都是喊她干活或者来有事。
而央拉的回复要么是收到、要么是好,有时候更直接回复一个表情包。她还点出来,发觉央拉的名字叫做1376,她说在藏语里是心想事成的意思。
应该就和广东话里喜欢8这个数字一样,想要讨个吉利。
但苏瑶不关心这个:“你为什么从不问他在哪啊?”
央拉脸皱在一起,“我为什么要问。”
只要巴桑不发消息通知她,央拉就可以摸鱼,随便去一个地方打牌或者玩手机,等着一天白落两百。主动问他不等于主动找活干吗?
苏瑶捏手:“那现在怎么办?”
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央拉:“我直接说,苏瑶画画没看见你问的?”
“不行,”苏瑶回绝,“你说随便问问,怎么样?”
央拉:【随便问问。】
消息回复得很快,她又蹦起来了:“他说谁叫你随便问的?”
苏瑶:“他怎么这么执着是谁说的。”
“他可能一直很执着,”央拉想了想,“要不然告诉他吧,我觉得我们瞒不过他。”
苏瑶心想那多没面子,“不行。”
央拉:“那我说是我想问的。”
苏瑶想了想,“行。”
央拉低头开始打起字。
那头就先已经发了话过来,巴桑让央拉去给苏瑶取早餐吃,是炖的羊肚菌花胶鸡汤。从早上到晚上的菜单,到送饭的时间再到一些细节安排得清清楚楚。
“他不来了,”苏瑶一下就意识到,“他今天都不来了。”
央拉:“那我问他什么时候来?”
苏瑶摇头。
巴桑这个人到底和她什么关系,她一直不清楚,但她清楚两个人不能问那么细。
他是个认定了就不改的人。
苏瑶放弃了,“他不想说,我问他没有用。”
“没事,”央拉打包票,“凭着你们俩的关系,他肯定告诉你。”
苏瑶沉默一阵:“我们没什么关系。”
央拉欲张嘴又什么也没说。
她想起苏瑶还记得时,粗略说过他们俩的故事,咬牙切齿地说着‘孽缘’。
又想起老板警告过不能告诉苏瑶。
虽然,作为母胎单身的央拉还不知情为何物,但已经感受到了直教人生死相许。
央拉只能含糊一笑:“我也不清楚。”
苏瑶点点头。
她再也不想说别的话了,没什么好问的了,于是用完早餐的八点后,就开始了在曲美敞开窗户的客厅里拆油画颜料。
其实就是戳个孔拆开,然后用盖子继续盖好不然会干。
苏瑶拆的是老荷兰的。
她感觉自己用这个牌子多,温莎牛顿、史明克和马利这些就用得少。
今天的任务是画两个色稿,一张清晨的曙光和一张刺眼的中午。
别问她为什么不画晚上。
这与积极阳光的主题不相符。
苏瑶一言不发地做完了这些画前准备,才让央拉去叫了模特次仁。
她则站在阴凉的地方开始画画。
今天不跑那么远,次仁推着摩托车去了曲美家的院子里。
苏瑶埋头开始画。
画啊画啊画啊,一直画到大晚上。
央拉从窗外看回来。
她不清楚苏瑶这个人是做事专心,还是其他原因,反正她一直没说话了。
不过以前她画画前就是这样。
是这样吧。央拉想,但她打开了软件,脑子里只有一个:
今天一定要和朋友们一起玩一把日麻。
到了下午,次仁已经汗流浃背地回去了。
苏瑶画完了两张色彩草稿,把它们放在远处眯眼一会儿,才选定了其中一张。
画清晨的。
因为中午阳光太晒,模特会流汗眯眼,显得特别辛苦。
《父亲》这张画就是大中午,画中人物眯眼,感觉画面很热人很苦。
苏瑶又取出一张新画布。
这一次,她一声不响地画到了晚上。
已经不知道具体有多晚了,反正看什么也看不清,别说画了,连手指都找不到。
苏瑶还闷不做声地坐在钓鱼凳上。
夜落无星,光线极暗,她也不知在坚持什么。
晚饭吃了,门那边也没人来。
收了笔盒回去了。
苏瑶长吸一口气,准备低头把笔盒收了,就在此时,脑袋被人揉了揉。
她一瞬擡起头:“你去哪里了。”
这句话简直脱口而出。
黑得看不清的男人蹲下来,“给你搭帐篷去了。”
苏瑶略带尾音地哦了一声。
“不是我那种黑色的,”他主动解释,“是白色布料搭成的帐篷,很漂亮的,上面有很多图案,是专门给女孩子,给公主的。”
给公主的。苏瑶脸色好上不少。
巴桑又给她描述了一些白帐蓬的模样,他会说话,几句话就会把人哄得浮想联翩。
苏瑶趴在钓鱼凳背上听。
他倏忽话锋一转,问:“你今天想我吗?”
在钓鱼凳上的女人一愣。
下一秒,她抿着唇,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嘴更是被紧紧封起来了。
死也不肯表露出情绪。
道谢都不成。
他看了一会儿,那只握着大把珠子的手放背后,另一只手伸出来,一根被反复揉搓折腾的芦苇在手心里,轻轻敲打她的脑袋:
“……你个小没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