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大小姐(8)(1 / 2)

旧情 一卷丹青 2805 字 5个月前

她是大小姐(8)

林芝不会下记忆中的暴风雨。

它是下强降雨,会泥石流,冬天会雪崩,不是沿海城市与暴风雨般含情脉脉的熟悉。

今天,是与树木连绵成一片的阳光,傍晚,夕阳下坠。

女人一直到傍晚还在画。

这是苏瑶遗留的身体习惯之一,她只在白天大下午和晚上快凌晨时段动手欲爆棚。

其他时间段休息。

但是画画是一个持续性投入的动作,只要你接触过绘画,就会明白那种持久难以逃脱的魔力。所以,经常是过了时间段又加班加点。

可怜的老人几乎摇摇欲坠。

苏瑶不喜欢他当模特,他总是动来动去,不太专业。

于是让次仁早点回去了。

他的衣服则是留在这里,一些而已,只是为了让苏瑶感受衣服的肌理和造型。

她先换画板,画了一张潦草的精微素描。

有些没画完。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这张素材本来就是一个长期作业,时间跨度很大,倒不如一开始就决定好时间、光线和细节再往油画关系里深入。

走偏了再让模特过来。

灯光不知不觉地暗下来了,苏瑶从钓鱼凳起来,准备去摸一下衣服的材质。

这完全决定在素描上的表现。

她看得已经有些困难了,但手还摸得出来。

眼睛是捕捉光线最敏锐的器官,一团昏暗之中,一盏混沌中的明亮被人迁移了过来。

巴桑用筷子敲了敲灯,“……苏大小姐,不吃饭呐。”

苏瑶是被光吸引的。

她转过头,又轻轻晃了晃,饿倒是说不上。

“那你过来看看,”不说话,他似乎也和她心有灵犀,知道她想说什么。“看看挂哪里,方便你继续画画,行吗?”

苏瑶这才有些想走过去。

她丢下这件衣服,往放画板的方向走,才瞧见男人手上提着的一串东西。

食盒、小桌子、水壶、手提灯、钓鱼凳。

苏瑶惊叹,“你好能拿啊,这么多东西。”

巴桑微微莞尔。

他放开小指夹着的桌板,摊平,才把一大堆东西放到上面。一开始是有点乱了,但这人最是条理清晰,很快就一块一块整理干净了。

左上角是灯,右上角是水壶,左下角是菜盒,右下角是饭盒。

他把自己的钓鱼凳放在上角。

至于巴桑为什么这么坐,那是因为,是提防她会吃个饭都会笨手笨脚地撞倒水壶和灯。倒也不是苏瑶真的放倒过,是凡事需要防范于未然。

“坐。”他说。

苏瑶好像也有些饿了,她也就坐下来。

这人是不会亲自做事的。

过了很多年,巴桑与她相处时,也谨记这一点,腕表和圆珠伸出去开她面前的菜。

是小碗菜,脆皮烧鹅、葱油淋鸡、酿豆腐、煎酿茄子、苦瓜鸡蛋……再加之一些时蔬,竟然整整有十个菜。

苏瑶看着这架势吓人:“你为什么搞这么多啊?”

一个念头突然冒进了脑袋里。

“你没吃饭?”她试探问。

男人摇摇头。

苏瑶哦了一声,她就说嘛,这个人怎么会对待她这么大方。

以前还骗她不是大小姐呢。

她也不会照顾人,给别人那双筷子什么的,只是闷头自己吃了。

吃着吃着,这些菜莫名有些熟悉感。

藏族不喜欢吃小动物。

他们有一个生命平等观,不轻易杀生,为了生存他们只吃耗牛这种可以供一家子吃的大动物,杀了一个可以吃一月半载。

而少吃鹅鸡鱼虾等小动物。

这也是甚少吃海鲜的第二个原因。

苏瑶突然皱眉:“……这些菜,是不是我们在云深吃过啊?”

“你真聪明。”他说。

她脸色一变,见巴桑一直没拆开筷子的塑料包装,一个不好的预感悬在脑中。

这些菜,不会是那二十个菜的打包吧。

苏瑶犹豫着夹起一个,尝了一口,暂时尝不出新鲜还是放久了。

她游移不定地望着他。

男人瞄了几眼,气得拿起另一双没拆开的筷子佯敲她脑袋,仿佛有一个独属于她的读心术:“我是说,这是广东那边的粤菜。”

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瑶不解,“那你为什么不吃。”

“不饿。”巴桑说。

苏瑶更狐疑,“其实我也不太饿。”

终究是拿她没办法。

他说实话,“你先吃吧,如果我和你一起吃,没得你吃的。”

原来是怕这个,苏瑶点点头。

她想了想不对劲,“那这些菜你是怎么在这里找到的?”

这还用问。

“大姐,”巴桑真的受不了,她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拉萨和林芝都有粤菜馆子啊,有粤菜师父啊,有原材料啊。不喜欢这个师傅我还可以去广东请别的啊。”

现在又不是古代,三千公里的路要走四年,飞机高铁哪一样是吃素的。

这有什么稀奇的,中国难道不通路吗,谁规定一辈子只能待在一个地方待到死?

苏瑶一直是个想象力丰富的女人。

必须要刨根究底说清楚,每一分每一帧,否则就和京市大妈一样异想天开。

说起来这京市大妈,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因为身份特殊,在京市基本上是一周都会被居委会敲门一次,出去订房间会被警察查上门,更敏感的时期什么电话都打得进来。

自此,巴桑是有一些反感别人问太多的。

苏瑶小小声音地哦了一声,但还是不敢怎么下筷子。

巴桑拿她没办法。

他呼了一口气,拆开筷子,把塑料纸收拾到垃圾袋里,开始下筷子夹青菜吃。

苏瑶这才放心地开始吃饭。

总这样。好像巴桑多吉要害死她,还是要强迫她吃剩饭了。

他心下生戾。

但一个念头徒然升起,巴桑居然也忘了,他声音顿时柔了许多:“你嘴巴好了吗?”

苏瑶啊了一声,自己都忘了。

她嘟囔,“好了。”

画画太投入,都画忘记了。

苏瑶不是疤痕体质,很快好了。她虽身体不好,但什么大病大痛也与她无关。

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排除了不是剩饭剩菜后,她终于放心大胆地下筷。其实苏大小姐,在熟悉且喜欢的粤菜中还可以细挑,吃几口裹酸梅汁的烧鸭再吃青菜。

她吃着吃着发觉,“诶,为什么你不挑食啊。”

巴桑多吉什么都吃。

他自嘲一笑,“因为我不是你这种家庭出来的。”

只有苏瑶这种家庭条件,才有资格肆意挥霍,去当大款,去浪费,去舒软地疲倦。

苏瑶瘪着嘴,说得好像除了她其他人都是垃圾桶捡来似的。

她不喜欢,不说话了。

夜晚似乎格外让人有倾诉欲。

即便是男人这种总是搞文字陷阱的。

他长得高壮,面相和善,情商高又通人性,常常是借着这副给予他人安全感的外表,借以情感让人舒适,放松警惕后再达成目的。

但即便是这样的人,巴桑多吉也会有心软,脆弱,想倾诉的时候。

他凝着远处的草地一会儿,“……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吃面条吗?”

苏瑶摇头,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我第一次坐火车,去的就是你们云深。”巴桑的双手扭起来,“那时候路线更少,我要先去京市再转车南下到云深,转车要先出火车站。”

他想了想,“出站的时候,我看见别人倚在热水器门口煮泡面吃。”

苏瑶一脸茫然。

“好神奇啊,”声音欢呼雀跃,“正如我们俩认识也很神奇。”

对面依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巴桑语调带泪,“……但你肯定不会记得了,以前我没有饮食上特别的偏好,我什么都吃,你说‘巴桑多吉像是路边的小猫小狗,好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