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大小姐(1)
女人刚醒,就瞧见车子在飞驰。
她爬起来,语气冷淡:“这是去哪里?”
“你醒了?”巴桑回头,“我们刚刚从停机坪上下来呢,正要赶往我工作的地方,看了一圈后接一些客人一起吃个便饭,你吃完饭去宋庄吗?”
苏瑶语气淡淡,“宋庄?”
“在通州,”他回复,“那儿全是一群搞艺术的。”
苏瑶没有回复。
巴桑又问了一遍,还没人回,他便以为苏瑶还没睡醒。
其实她不去宋庄也好。
他到那去买油画工具的,苏瑶现在什么也不记得,搞不好还不知道油画是用什么材料画,现在省得麻烦,直接所有尺寸材质的画布都邮到西藏去。
但想了想,还是道:“还是吃完饭再去一趟吧,饿着肚子也不好。”
万一在宋庄看画想起了什么了呢。
苏瑶想讥笑,都决定好了让她选什么,神经病。
过了许久后,车停,停到了一间大厦下黑漆漆的停车场。
一股城市独有的油漆味。
推开车门,门外面味道更大,巴桑在外面等了她一会儿,生怕她什么都忘了怕生,她刚走出来,看见人要揽着她马上甩胳膊。
巴桑眉毛一挑,哟,脾气见长了。
行吧,他也不纠结这事,直接指着要走的地方让她知道路。
两人一齐钻进了电梯里。
这电梯没什么稀奇的,普通铁皮,到处印着公司的名字。
世源,土了吧唧的名字。
这个人是知道她和央拉一起在背后骂他抠门,故意找点东西显示他有钱呢。
电梯哗的一下开了,大面积的阳光映入眼帘,整个空间显然全是设计师的手笔,地段好,采光好,简直全含着包豪斯设计的手笔。
巴桑预想过很多次该怎么让苏瑶看见他事业做出的一点小成就。
那时,该如何炫耀,又该如何装得云淡风轻。
但预想了许多,唯独没料到这种情况:风尘仆仆、饥肠辘辘又一无所知。
一瞬间,什么兴致都没了。
他接过别人手里的面包:“饿吗?要不要先垫垫肚子。”
苏瑶扫了一眼。
没给她开包装,不要。于是她摇头。
“好吧,”巴桑自己拆开了包装袋,咬了一口。“那你饿一会儿吧。”
苏瑶哦了一声,想往开阔的地方去看看。
但她饿得有点走不动路,便随便找了个地方坐,这里能坐的地方是用于招待的沙发、秘书用来办公的桌椅,没有多余的空间。
她实在无聊,随处看,正巧瞧见一间办公室。
装修富丽堂皇,供着红色佛龛,这种艳俗繁复的品味可以一眼鉴定是谁的。
“诶,”秘书好奇,“您和他什么关系啊?”
苏瑶懒得掀开眼皮:“管你什么事?”
秘书没说什么,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嘴一撇。巴桑多吉人那么好,怎么找了个脾气这么差的,要是他不想说,早和和气气地问‘你呢,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有就问细节,没有就说介绍,总之要把这火波澜不惊地引到她身上。
很多时候她都领略过这种转移能力。
人老总说话都要绕一个圈子,这丫头片子凭什么那么拽?
扫了一眼,看她脸晒得红红的,估计是乡下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藏族小表妹。
这个短暂的叙旧马上结束了,巴桑多吉领着他的朋友给苏瑶认识。
一个是付博,他生得胖胖的,穿着好简单,格子衬衫牛仔裤,长得有点恶心。另一个是江飞逸,他就好看不少,一双桃花眼四处乱飞。
一般来说,一个话少的人的朋友必定是话痨。
付博和江飞逸就是这一点的写实,一路上,付博话少得连声音都没印象。
而江飞逸一路上话多得要死:“诶,原谅我啊。本想尽一下地主之谊,结果呢,早上突然有个大生意过来,思虑得属实是不周全,接风安排的不好。”
赔罪的话说完,才道:“都是哥们儿,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当面说。”
“你用心了,”巴桑头一撇,“但这事儿你问她。”
江飞逸就问她:“你觉着怎么样?”
苏瑶盯了半天才知在喊她。
说话太累了不想回。
江飞逸又问了一遍,转头皱眉:“她是什么都忘了?”
“没呢,”巴桑替她回,“她只是饿了。”又低头,让苏瑶选手中袋子里的零食,苏瑶瞧了一眼,没什么想吃的,宁愿饿着。
所幸,车没开多久,因为吃饭的选址离公司停车场很久。
下了车,便直奔包厢去,这是一家主打海鲜的私房菜。
是一人一锅分餐式的,海鲜贴在冰块上,每座上都有一个锅,锅旁边有两份蘸料,生吃和放火锅里夹出来蘸都好吃。
苏瑶本是放锅里,但她实在等不及,直接生吃发觉也不排斥。
生鱼片生吃没什么味道,但细品,会有一点甜甜的腥味。
垫了一垫肚子,才擡头,一群人都在盯着她瞧没什么人去享用美食。
苏瑶觉得奇怪,刚放下筷子,旁边的女人最开始尝试和她说话。
好像是江飞逸的太太。
姜瑜雯笑眯眯地问,“你叫什么呀?”
苏瑶摇头。
江飞逸问,“那你记得,巴桑多吉平时怎么喊你啊?”
她言简:“瑶瑶。”
其实苏瑶不想这么喊自己,但呼达古拉这个名字只有她自己喊,起了虎娃名字她也觉得难听。
江飞逸点头,“那他有说你是哪儿的吗?”
苏瑶:“内蒙古。”
江飞逸眉一挑,“内蒙古哪儿的?”
“赤峰。”巴桑替她说。
江飞逸更想笑:“赤峰,来,你来说说赤峰怎么样吧你就。”
“是一个山清水秀,”巴桑放下碗筷,对一个略有耳闻的城市开始胡编乱造。“风景美,文化美,人也美的城市,一个美丽的姑娘在赤峰度过了快乐的童年。”
江飞逸笑而不语,想和旁边人说什么,看清来人表情却一僵。
旁边是衬衫里印着fufu大头像的付博。
一时沉默。
“为什么不继续问,”苏瑶似做不解,“我还想知道我家里怎么样呢。”
“哎呀,”江飞逸连忙帮圆上。“你瞧我这记性,赤峰,这地方可是个好地方。它不是鄂尔多斯br/>
他没去过赤峰说不了,干脆换成自己熟悉的鄂尔多斯,这地方他熟悉。
付博点点头:“我认识的一些朋友是内边儿的。”
江飞逸不接他的话。
只同苏瑶笑眯眯的说:“不过,鄂尔多斯确实是个好地方,去准格尔旗都是到处停着雷克萨斯、路虎。”
苏瑶蹙起眉。
她有一股直觉,直觉告诉她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但也要礼尚往来:“你是哪里的?”
“我吗?”姜瑜雯温文尔雅,“南方的一个小城市,我们那里叫吃饭说是加崩。”
苏瑶眉毛一皱,不自觉地喃喃:“潮汕?”
这句话说得旁人呼吸一滞。
“是漳州的。”姜瑜雯笑。
“潮汕,”江飞逸又开始胡说八道,“我想起来了,这个地方就在鄂尔多斯的旁边,好像是内蒙古最大的海港城市吧。”
苏瑶直勾勾地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藏着几分疑惑。
江飞逸看着都有一丝不忍心。
他看向巴桑,他正低头吃着饭呢,一点也看不出关心他们胡说八道的事情。
八成是正合他意。
饭桌安静了一会儿,直到服务员推着餐后甜点进来。
华国人的甜品都讲究一个甜而不腻的清甜,达到此等要求,必定要多放水果和淡奶油。由此,一份由草莓为基底的大奶油山便摆在面前。
她在雪域高原好像被人虐待了似的,其实是自己看见吃什么都不喜欢。
太久没开胃了。
苏瑶一见就欢喜:“士多啤利,畀我!”
得,又需要救一下。
付博讥笑,“这就是鄂尔多斯人说话啊?”
“对啊,”江飞逸盯着他一字一句开口,眉毛逼迫地挑起。“纯正的鄂尔多斯口音,他们鄂尔多斯人和榆林人说话,就是一股吸着鼻子怕风沙跑进来的感觉。”
苏瑶莫名觉得自己说话不是这样的。
一直沉默的付博开口:“对,鄂尔多斯说话一股有海港的味道。”
江飞逸听着眉毛更往上走。这人本就是京市第一小霸王,早年一直横行霸道,近些年终于学会了收敛几分脾气,便冷笑着不说话了。
巴桑夹在其中,圆珠子猛地一拍:“行了,都吃饭。”
周遭安静了下来。
他转头,一字一句把事情强调清楚:“今天的主角是苏瑶,她开心,我开心,你们不要让她不开心。”
苏瑶一直不明所以。
她只是吃个饭而已。
但她不傻,能听出来话里有话,只是不了解情况听不懂具体意思。
巴桑不管他们了,拿纸给她擦嘴:“吃的奶油出来了。”
苏瑶抢过纸自己擦。
能听明白意思的姜瑜雯已经开口了。
许是挽尊丈夫,又或许是经历相似,她便心生可怜:
“瑶瑶,你这身衣服不是特别搭,吃完饭,我带你去skp买吧。”
姜瑜雯倒真是一个心很细的人。
巴桑再怎么小心注意,也不会关注苏瑶穿什么衣服,画什么妆,有没有涂防晒霜。他知道自己原皮就不白,皮糙肉厚,不涂东西也没事。
再说了,他平时没事就喜欢户外,以前费心思涂了防晒霜也没用,照样黑。
干脆不涂了。但姜瑜雯说苏瑶脸晒得红通通的,应该是快晒伤了。
她下午还要带着苏瑶去一趟美容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