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月亮(21)(1 / 2)

旧情 一卷丹青 2623 字 5个月前

他是月亮(21)

几个小时之后,一家富丽堂皇的火锅店。

央拉正埋头苦啃一个耗牛排。

她啃不动,于是把牛排捧了起来,用一把小刀轻巧地切了下来。肉慢慢地滑落,它的味道已经烂熟于心:“……所以为什么不去川菜馆,这些我搁家里都吃腻了。”

桌的对面是苏瑶。

她洗漱干净了,穿着一件民族风的衣服,动作缓慢又有气质:“我不吃辣的。”

央拉垂头丧气地再次说了句好吧。

“所以你想好了吗,”苏瑶说,“跟着我,我给你一天四百,比巴桑多一倍。”

央拉羞涩地拿着筷子。

她凑近,“可不可以两边钱都拿啊。”

苏瑶懒洋洋地动了动下巴。

央拉兴奋了:“好诶,你在藏区两个月,我一天六百,两个月就是三万六。三万六是打卡还是现金,现金我还得花二十块打车去银行……”

这幅样子逗笑了苏瑶:“你学得专业是会计啊,这么会算账。”

央拉摇头,“不是啊,我学美术学的。”

同行。

于是苏瑶疑惑:“那你怎么不出去玩,现在打工干什么,以后打工可以打一辈子的。”

“哎,”央拉叹气,不是所有人都有钱的。“我得攒钱才能和姐妹一起出去玩。”

苏瑶自然就问她为什么。

年龄小就是这样,又同为女性,很容易倒豆子似的打开话匣子。

央拉说她家是农牧民,一般农牧民就没有纯牧民有钱。

学了个艺术只是为了好上大学,是的,她不学艺术作为藏族也很难上Z大。只是上大学的生活一点也不美好,宿舍差,整个大一都被强制性要求参加活动。

而且上大学家里给钱也不大方了,每次要生活费,还要被先骂一通。

这一次暑假回家躺着,爸妈怎么看她都不顺眼,总是在吵架。

前天晚上就在吵,央拉生气地买了票准备去火车站睡一晚上,第二天去学校附近住着,结果还没进站就碰见巴桑,意外地打到了一份暑假工。

后面的事情苏瑶也就知道了。

她夹起一片羊肉,在清汤寡水里轻轻一沾,慢条斯理地进口里。

然后随便问,感觉你对大学生活很失望?

央拉找到了知音:“是啊!”

她说,她本以为大学生天天无忧无虑,自由自在,还可以到处谈恋爱的。

结果学校一直管控要求着他们,男同学也不认识几个,而是寝室的关系处得也很差。大家都不冷不淡的,一点也不关心对方。

室友都很冷漠,从来不互帮互助,漠不关心都快写到了脸上。

学艺术的思维发散性很强。

不知咋的,故事从对大学的抱怨就到了人际交往上的不满意。

主角也变成了央拉在成都上大学的闺蜜。

就在她痛斥大学敷衍的水课老师、不作为的辅导员和冷漠室友时,最漠然的人就坐在眼前。苏瑶时不时附和几句,心里却在想着这一切该怎么结束。

要不然呢,她在国外又不住宿舍,而且她也不读大学了。

难道要一味地安慰人几句吗?

那也太累了。

不得不说,苏瑶长期没什么朋友的原因,不喜欢给予别人情绪价值占大半。

桌子上新手机的屏幕亮了。

胖教授:【瑶瑶,你还在拉萨吗,这里有一个活动。】

胖教授:【发来了一个位置。】

苏瑶俯下身去探看。

本来说得正欢声音逐渐小了起来,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她有别的事情。

央拉换了个话题:“你在看什么啊?”

苏瑶唉声:“带队的老师喊我们过去参加活动。”

“啊,”她可共情了,“这些大学老师怎么这样啊,暑假了还叫学生干活。”

苏瑶叹息着收拾残局,“得快点了。”

央拉鸣不平,“就不能不去吗,凭什么放假了还要去参加活动啊,这些老师干什么吃的,自己没长手吗?”

苏瑶微笑:“……我就是老师。”

对方尴尬地笑了笑。

她羞赧,“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大呢。”

央拉说,她以为苏瑶也是离家出走,巴桑多吉是她的舅舅。

谢谢。

这些小孩想象力真丰富。

怪不得她会叽里呱啦说这么多自己离家出走的事情。

苏瑶听得哭笑不得的。

她心情好了些,手机打了一辆车直接达到目的。并且难得好心地教了对方自己的一个生活心得:

如果别人第一句话问你是上什么班。

那么,她本人多半是在上班。

如果是上学的人呢,第一句话大概率会问你还读不读书。

因为,大家都想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找熟悉的人物。

所以会提前告诉别人关于自己生活相关的事情。

胖教授邀请苏瑶去的地方,是一个研究唐卡到名声赫赫的教授的工作室。

所谓唐卡,可以粗浅理解为藏族的人物画。

当然唐卡并不是人物画,只是有人物,艺术形式和意义和中西方常见的人物画都毫不相干。但这一切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

这是一次事业上的机会。

想必很多人都懂得,在老板面前做得好不如表现好的道理。

而这一次就是一个表现的自我机会。

那些别人教导的职场上为人处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深呼一口气,推开了那道门,然后所有的傲气都让这些厚黑学化为了乌有。

胖教授和穿藏袍的中年胖男正在背着身聊天。

苏瑶甚至做不到流畅自如地打断他们。

只能擡头四处张望。

这里是一个不算大的私人画室。

画室都喜欢挂画,这间也不列外,只是别家的都喜欢挂素描色彩,但这间画室挂满了五彩斑斓的唐卡。有大的,大得如壁画;也有小的,小得就像腰牌。

中规中矩的就用彩段裱装着挂上。

一片光污染般的璀璨,所有颜色花团锦簇地在眼球上聚会。

央拉扫一圈就立马溜走了。

因为她认识这个中年胖男,这是她们学院的院长。

现在整间画室只剩下苏瑶一个外人了。

她忐忑不安。

自己的情商又不足以支撑她合理加入别人的对话。

直到胖教授偶然瞥见她:“……小苏,咱们的大忙人,你想买一个支持我们索总吗?”

旁边的中年男笑眯眯的。

胖教授稍微介绍了一下她的学校名字。

苏瑶大松一口气:“买啊,只不过我不知道应该买什么。”

“画太好了,”胖教授很会说好话,“你看她都挑花眼了。”

她是真不知道。

但苏瑶清楚自己不应该张嘴。

索南平措谦虚地摆手。

于是一推二拿又聊起天来。一是为了等其他后辈,二是纯粹折服于胖教授这种谈天说地的能力。

仿佛每一个艺术类高校都有类似的人。

且不说学术多出彩,做事多光明磊落,就是说话和处事圆滑得无可挑剔。

苏瑶则一句话也插不上,只会在旁边赔笑。

其实她早来应该说上几句的,胖教授也给了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