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奇怪对方的行为,他则垂眼,憋笑着什么都不肯说。
回忆突然打得苏瑶脑子很混乱。
大段的文字和画面在眼前乱飞,一些不想回忆的东西也飘了出来。
西藏的农区则实行走婚制,看对眼的男人可以去女方家生活。
生下来的孩子交由女方家族抚养。
如果两个人不再喜欢,女方就可以把男人赶出去重新找人,也不会有人闲言碎语。
相当于一个母系社会。
一群小孩都是由自己妈妈、奶奶、姨姨带大的,都不知道自己爹是谁。
话说,苏瑶这种没妈没奶的人在母系社会怎么办?
哈哈哈哈,她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日本也有走婚。
苏瑶的脑子快爆炸了,她她猛地一下跳了起来:“烦死了!”
骤然的一声把旁边人吓得一颤。
她抱头:“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巴桑脸色一变,马上弯下腰去查看情况,意识到身高悬殊看不见后,即刻站起身拦车。
女人正蹲在地上疯狂摇着脑袋。
她像被电击的实验室老鼠般抖着,脑电波被唤醒了一次又一次。
一辆辆路过的出租车被拦下。
背部被人拎了起来,很痛但不及眼眶挤出来的眼泪,眼前的景色冲击在一片朦胧中。
苏瑶脑子都要裂开了。
自从她想着怎么隐瞒对方开始,身体时时刻刻都在负荷超载的状态。
这种状态害得苏瑶时不时地想要发疯。
她想在地上爬,想在云上走,想不顾旁人的目光大喊大叫。
本来她只需要想着画画,现在却一边要想素材,一边要天天做戏。
刺眼的白昼此时与地平线一齐射来,璀璨的金色照得绿出租车变成浅黄。眼角因疼痛的泪落下,身体仿佛接受到了某种令人惊叹的神迹。
苏瑶情不自禁地落泪了。
巴桑一边推着她到出租车前,一边小心问她,要不要去医院。
他像她爸爸一样,无奈地管着一个渴望自由的青少年。
她停了几秒:“……巴桑多吉,我想去医院,但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肩膀的手顿时一滞。
苏瑶很痛苦:“每次和你在一起,我的脑子就很痛。”
好多不愿意忆起的往事如同潮水般涌来。
明明刻意遗忘了很久,久到她都不记得这些记忆是伤害自己的。
苏瑶好累,好疲惫,她不想去纠结以前的事情了。
可是巴桑多吉就是为这些事而来的。
“所以,”巴桑皱眉,“你之前说讨厌我,是因为和我待在一起你脑袋就痛?”
苏瑶头一阵一阵地疼着摇晃。
旁边的男人眉头紧锁。
片刻后,他开口解释:“苏瑶,其实我也不想和你待在一起,我也很忙,这是真的。”
“……但我给钱给你,你居然几天就没有钱了。”头顶上的声音还在想,“我在想,干脆我带着你走吧,我保证,你的衣食住行都会维持你在家的水平。
苏瑶嗤笑:“你能出多少钱啊?才六万块,捡垃圾都比这钱多。”
巴桑更会呛死人:“可在你身上,连两万块都被偷啊。”
苏瑶一下子被堵得说不出话。
她无力地蠕动嘴唇,又闭上了,因为真的没力气说话。
他又道:“银行卡,你不记得密码,要回家里边儿去改。手机,你每天不拿出来,看样子也不会用电子支付,现金也看不住,会被偷。”
她记得!她会用!
苏瑶的额头本就嗡嗡作响,一气,感觉两边太阳xue都凹陷到了脑神经。
“我真不想管你,”他说,“只是我不管你你怎么办啊?”
看着苏瑶睡大街、东西被抢和穷得没饭吃吗?
巴桑多吉做不到。
是有仇,但也不至于看着她变那么惨啊。
苏瑶终于克服了难受:“我有家,我有爸爸,我用不着你来管,你是老几!”
巴桑一言不发了。
半响,他讥讽地笑了一下:“那打电话叫你爸爸过来。”
叫就叫。
苏瑶滑落一边肩膀的书包带,去里面取一部散发着冷意的手机。
她摁着手机的开关键,等待着开机标识出现,但很快,怒火伴随着寒冷从脚心直升头顶,一个忽略的事实惊然想起。
她的爸爸脑血栓到了已经卧床不起的地步。
他在戏弄她呢!
手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她气到极点:“你给我滚远点!”
屏幕的玻璃也许作五彩斑斓碎掉了,鞋子里隐约进了一块尖刺。
苏瑶头也不回地朝着进站口走。
没走几步,手臂被大掌牢牢地禁锢住了。
苏瑶此时正是怒中火烧,也干脆等他动作会儿,等到时机直接一口银牙咬了上去。
“……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也行,我给你找了一个女孩子,你去拉萨就和她在一起,权当我给你找了个姐妹。你就跟着她一直待到你回去,我们俩两不相见。”
牙齿立即落到了壮硕的胳膊上。
藏北的猛狼也怕虫蚁,无数生物践行着规则,兽/性占了上风。
恨意带着鲜血淋漓被撕咬下来。
身后人也疼得叫了一声,苏瑶一下就没了束缚,踉跄着差点在地上翻滚。
她一站稳,就马上带着疼痛摇晃的脑波往进站口挤。
进站口有一排清晰可见人影的玻璃。
她一点点看着玻璃上的影子加大,大到快看清自己鼻子上的痣,结果蓦地一下,视线开始天回地转到了那片灿白的天空。
来人高她一大截,他微微垂眼,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苏瑶看清人破口大骂:“你有病吧!我不追究你弄得我失忆的事情了,我们没关系了!”
巴桑低下头,沉默地展示着隆起肌肉的胳膊。
声音一点点小起来,看起来难得白的地方,被咬出了一块血肉模糊,其突出的地方异于其他组织,仿佛是一块生肉被活脱脱咬了下来。
咬痕处于天光之下,带着透明唾液的地方,也有着大小不一的坑。
他笑,“你问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些痕迹有深有浅,形迹可怖地留在胳膊上,带着七彩的天光。
犹如记忆般刻苦铭心。
齿间的话语在脑海里先转了一圈,同班同学太浅,而旧爱这个词在舌尖向上,抵到了上颚,成为了无法消化的伤痕。
他都觉得自己太过仁慈,不仅宽恕了倒于转山的苏瑶,还能容忍一个一无所知的女孩。
这个顶着苏瑶脸的人正倔强地仰起头瞪着他。
她应该睡死在大街上才对。
最终,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一声叹息。
巴桑闭眼,随后咬牙切齿地感叹:“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