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不给面子啊”
他们一句句狂轰滥炸打得她没招了。
苏瑶移过眼,却瞧见了毫无头绪的魏凯宁。
他也是刚毕业工作的,以往只当在饭局上的饭桶,或者是被讨好的对象,还从未曾真当过低人一头的下属。
转头,一旁是清冷高傲的女友,一旁又是拿捏着这次进修名单的教授。
苏瑶是隐去家庭背景进的学校,当然不肯他说出她的真实家境。
他自然不可能道,‘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女儿吗?’、‘居然还敢让她敬酒当盘菜,你们找死啊?’但作为男朋友是要护女友的。
魏凯宁眼神挣扎。
可是苏瑶明明可以自己站起来反驳,她家里有权有势,凭什么让差一等的他来。
一直都这样,她有主意得很。
过了几秒,他转头,先给饭桌上势力大的一方滑轨:“……喝吧,反正你不高反,喝几口没事。”
苏瑶惊愕地坐正了身子。
她怔楞片刻,才缓过来,举起了酒瓶,将苦涩冰凉的液体一饮而尽。
接着是咳嗽声。
魏凯宁这才抽了纸过去,还没过去,就被女人纤细无骨的手给打了回来,桌底还被踹了一脚。
看官却只注意酒瓶:“好!女中豪杰!”
苏瑶面无表情地受着。
她身姿笔直,像是一只破淤泥而出的莲,面目极冷,深邃的目光含着丝丝冷意。
但不料做了如此态度,又喝了瓶,那些人反而更不肯放过她了。
副带队教授站了起来,“来,小苏,原来你酒量那么好,不如也和我喝一瓶。”
也是一句话没问,一瓶黑漆漆的酒瓶就又上来了。
“来,”副带队也挥了挥手,“跟我喝一瓶。”
她僵坐在原地。
副带队再喊了几声,毫无反应,他也板起了老脸:“哦,苏老师是未来的美协成员,快成为正级教授,和我们平起平坐,瞧不起王某人了。”
“不是,”魏凯宁也给苏瑶这方滑跪,“对不起,王教授,是瑶瑶她前段时间出了车祸,可能是反应弧度变长了……”
苏瑶也来脾气了。
这么多人凭什么就逮着她薅啊!
似乎察觉到她的怒气。
魏凯宁转头提醒,“瑶瑶,忍一忍,别想着掀桌子,还要接着过三个月呢。”
女人不悦的弧度小了些,他心中暗喜,因为他没资格掀桌子。
唯一的妙计就是安抚两边熄火:
“你自己说要隐姓埋名来的,想说要吃苦的,先忍一下,别得罪了他们,等一下你这三个月迟早得暴露……”
苏瑶勉强冷静地呼吸了一下。
下一秒,她掀起眼睛,笑容在绯红的面颊上浅浅的:“没啊,王教授,是我刚才猛喝了一瓶青稞酒,缓不过来,我现在就喝。”
副带队却甩手,摆起了架子:“不喝就不喝,要是喝坏了未来教授,我哪里担待的起啊。”
有病吧,明明刚才他让喝的。
她语气不善:“作为赔罪,我可以再喝一瓶的。”
恼着望了过去,副带队站了会儿,才满意地拍了拍桌子:“好!好!我也喝一瓶,比一下是你喝两瓶快还是我喝一瓶快。”
两瓶相同黑包装的酒摆在了苏瑶的面前。
她吸了吸鼻子,开了一瓶,冰冷的液体便再次涌进了喉咙里,朦胧视野还要注意前方的动机,比如说副带队喝到哪里了。
魏凯宁继续息事宁人:“没事,都喝了,醉了后我能保护你的……”
那刚才怎么保护不了呢?
全桌人都在欺负她,欺负她一个刚工作的小姑娘,里面还有她的未婚夫,虽然她没指望他,但在爸爸病床前,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要好好照顾她。
结果,他连帮自己挡个酒都做不了,哪里能爸爸这座大山般的庇护她?
受不了。
苏瑶喝得连呛了几声咳嗽,不知道自己灌了几杯,心中是越来越似火烧。
脾气已经快压抑不住了。
也许往日父亲的庇佑感消失,她雾色一片时,瞧见了一件滑稽事:喝得满目通红的胖教授忽然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弯腰抱了只鸡起来。
没抱住鸡的藏族老板惊讶:“诶,别拿!这是我们做饭的鸡。”
“这分明是我送给全队唯一的女孩和他男朋友的随礼,”他根本听不见人说话,动作都晕乎乎的,“我们在哪儿?在贵州,跟你们讲,贵州可是个好地方,在贵州仡佬族的婚俗里,鸡一般是代表新人百年好……”
一只从天而降的箭突地直射向鸡。
胖教授瞬间满脸鲜血:“……合。”
没人笑他,因为鸡脖迸发的恐慌刺向了所有人。一瞬间,血溅得到处都是,每个人的脸上、菜上,都有血滴安静恐惧的滑下。
女人积压已久的怒气仿佛附身在这一只箭上,将所有人来了一个恐吓的下马威。
可苏瑶的嗓子也被掐得失声。
她又恐又喜,喜的是这一桌人渣被惩治而开心。
恐的呢?
脑子里浮现出了一系列关于西藏的恐怖纪录片:明妃、阿姐鼓、雪监狱……
过了好些秒,苏瑶才敢擡眼,只见眼垂的血滴落下。
而那人站在阶梯上,斜月倾下,那只拿着□□手中滴血不见。西藏在雪山脚下,晚上冷,下雪多,厚厚的一层狼毛披在身上。
狼毛遮住宽大的双臂,人也很高大,高的几乎给人一种压迫感。
使得他暗得看不清很骇人。
苏瑶擦了擦睫毛上的血渍,想看得更清些,却看清那人的黑玛瑙眼瞳一直望着她。她的脑袋就像点了某个开关,嗡嗡作响,眉心的细肉拧成了一团。
脑子里一团乱麻。
黑夜中,男人像是在望着什么,又像不是。
苏瑶奇怪地眨了眨眼。
她看不清,自然也不清楚认不认识,但能敏锐的直觉能察到对方于她的强烈占有欲。
很明显冲她来的感觉。
“诶,老板。”副带队缓了过来,顿时怒气都有了理由撒出来。“怎么回事啊,大家饭都吃得好好的,有人忽然要放个箭过来……”
藏族老板连忙摆摆手。
而他骂了会儿,又突然胆怯地闭上嘴,因为忽觉男人还拿着一把箭柄。
头顶上的人轻笑一声。
台下的人都一颤,鸦雀无声,生怕他又做出拿箭射人的事情。
然而下一秒,弓箭被他反手捏在手心里。
力气仿佛要捏碎。
在一片鲜血淋漓中,高大的男人却不似箭柄般暴戾。
他语气温和,和这一场的血.腥暴力形成鲜明对比:“冒犯了,婚前见血很不吉利,近期如果有婚约的客人请延后或取消。”
有婚约的女孩。
全桌都望了过来,而苏瑶僵硬得一动不动。
须臾,男人起身,倒映着她的眼瞳幽暗不明,眉垂下,嘴祝福:“扎西德勒。”
那只象征她与旁人百年好合的鸡当即轰然倒地。
“……是祝你好运的意思。”他笑眯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