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拉拢,一种蓄意讨好,既然强力的魔物难以控制、难以杀死,那不如就拉到自己这边吧。
欧恩是这样想的,乔治何尝不也是这样想的呢?
而她,是迦南的镣铐。他们觉得她的爱会磨平野兽的利爪,他会在她旁边变成只温顺的猫咪。
但柏莎会说,迦南原本就是只乖巧的小猫,他心善、单纯、不喜欢伤害任何人……真正的野兽是她才对。
柏莎暗下决心,等解决了欧恩的事后,她要一口咬上乔治的脖颈,放地城的魔物们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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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托纳那边传来了好消息,他停用魔法后,圣沃尔没再控制他的身躯。
柏莎却有些问题想问圣沃尔,她想知道,她的长相和小公主有着几分相似之处?
她委托拉托纳问圣沃尔,得到的回应是龙王的沉默不语。
柏莎没有放弃,她组织了第二次龙语学习,并在整个上半场的课程中,都将目光黏着在弗丽达的身上。
弗丽达被她盯到烦躁,皱眉看她:“你想说什么?”
柏莎说:“麻烦你问一下你身体里的龙,他觉得我像不像圣沃尔喜欢的那个公主?”
弗丽达:“?”
弗丽达觉得柏莎有病,但还是帮忙问了,并将龙的回应告诉柏莎:“他说你好自恋。”
柏莎:“……”
旁边的迦南赶忙说道:“老师,您没有自恋,我觉得您好漂亮。”
对桌的拉托纳看到迦南的表现,脸上现出顿悟表情,他模仿着对柏莎说:“我也认为你很漂亮。”
拉托纳的声音太轻,相隔又有距离,柏莎根本没有听见。
拉托纳丧气了几秒,又不放弃地继续说:“柏莎,你和圣沃尔见过面,如果你像小公主,他看你的眼神应该会不一样。”
这回,他的话被柏莎接收到了,而且她还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柏莎朝拉托纳点头,“有可能。我想想看……”她回忆了一阵,得出结论,“他看我的眼神太平常了,顶多是捉弄,和爱毫无关系。”
这样看来,她的母亲是小公主的猜测就不成立了。
等她从思考中回过神时,她发现迦南在和对面的拉托纳用眼神较劲。
柏莎手按着脸,无语至极,男人是这样幼稚的生物吗?请你们好好学习好吗!
整张桌子,最认真学习的人要数埃莉卡,其次就是多琳。
今天的多琳女士安静得像是变了一个人,她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只在上半场课程结束时,走出房间休息了几分钟。
多琳离开的这几分钟里,弗丽达向柏莎聊起了她。
“我听说,你去救她了。”弗丽达说着这句话,眼神有意地瞟向拉托纳。
拉托纳眼睛眨了下,表情心虚地像个孩子,然后这个“孩子”看向了教育他的“母亲”。
柏莎才不愿做他的“母亲”,但她还是回答道:“对啊。”
弗丽达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救那样一个女人?”
柏莎茫然,“哪样?”
弗丽达冷哼,“上次龙语学习时,你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
迦南还记得,他认真说道:“多琳女士对我有所欲求。”
柏莎一边揉迦南的头发,一边说:“可那次不是你指使的吗,弗丽达?”
弗丽达蹙眉,没有否认,“她原本就是那样的人,我不指使,她也会那么做。”
柏莎心道,多琳做的事和你做的事,对我来说并无区别,弗丽达。
可她已懒得再提起往事,她只是说:“可能吧。但她有天赋,魔法的未来需要这样的人。”说到这,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人类的魔法还有未来的话。”
弗丽达听到这个话题,眼神亮了亮,了解她的柏莎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她听到弗丽达说:“柏莎,法师只要唤醒自我的龙化,就不再需要魔晶石了。”
柏莎说:“这谁不知道啊?因为自己长龙鳞了,自给自足了呗。”
弗丽达循循善诱道:“你也可以这么做。”
迦南急忙道:“不可以!老师,您不可以让龙占据意识!”
这句话却似乎中了弗丽达的下怀,她看向迦南,笑得灿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柏莎变得强大,她强大了,就不再需要你、不再会依附你了。但你不觉得这样想很自私吗?”
迦南一脸困惑,“老师从没有依附过我呀,要说的话,还是我依赖老师更多些。”
弗丽达质疑道:“真的吗?你的魔法那样强大,而柏莎,她可能不久之后就一个魔法都不能释放了!”
迦南微微皱眉,“您错了,弗丽达大人,一个人的强大和她能否使用魔法无关。”
弗丽达笑了,“你不会要和我说什么‘精神的强大’之类的话吧?那都是弱者的自我安慰!什么是强?什么是弱?我和柏莎打一架,谁赢则强,谁输则弱,就这么简单。”
迦南眉间蹙得更深,即使他不能完全理解弗丽达在说什么,但他知道她是错误的。
尤其是关于柏莎的部分,大错特错。
迦南说:“弗丽达大人,老师绝不会为了和人争论这种话题,而和人打架。”
弗丽达说:“因为她不敢吧。”
迦南说:“不,因为她很温柔。她相信凡事都有比暴力更好的解决办法。”
弗丽达听到这,愣了下,眉毛向上挑起,“你对她还真是一无所知啊。”
迦南“诶”了一声,他看向埃莉卡、迪夫,试图寻求认同,却看到那两人的眼神更像是在支持弗丽达。
更旁边的坎普在用口型朝迦南递话:你的恋人什么时候温柔过啊?
迦南郁闷,这时候,有人捧住他的脸,让他转向自己,是柏莎。
柏莎亲了他的嘴巴一口,笑声道:“迦南,我在你眼里也太好了吧。”
迦南:“嗯?”
柏莎:“其实,我很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哦。”
说话间,弗丽达被打了下,她从自己的脸上抓到一块纸团。
弗丽达攥紧了那张纸,“柏莎,你太幼稚了!”却没有反击。
柏莎朝弗丽达做了个鬼脸,“好了,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吧。我现在就算唤醒龙化,我也无法成长成你这样强大的半神了。”
弗丽达冷嗤,“你没有信心?”
柏莎摇摇手指,“不,因为九大迷宫已经被摧毁了。”
弗丽达想起了镜之迷宫,“我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在镜之迷宫里输给我的。”
柏莎说:“我也还记得,而且我最近才想通,我为什么会输给你。”
弗丽达扬眉,“你不会现在想说,你是故意输给我的吧?”
柏莎又一次摇手指,“你错了,我不是故意输给你,我是天赋异禀,想赢都难。”
她说完这句话,在场的众人都看向了她,大家都在疑惑这句逻辑不通的话是什么意思。
柏莎拿出了教学的语气,向众人提问:“镜之迷宫里有什么?镜子,无数面镜子,而把镜子和魔法联系到一起,你们能想到什么?”
埃莉卡第一个回答上这个问题:“柏莎大人,您是说心灵魔法中常用的对镜施法吗?”
弗丽达的脸色一变。
柏莎把弗丽达的反应看在眼中,她继续说下去:“埃莉卡说得对,镜之迷宫的本质是一场心灵魔法,迷宫将法师们催眠,给法师们灌输了‘我是龙’的思想,这才极大加速了龙化的继续。可惜,本人天生对心灵魔法有抗性,那场催眠对我没怎么生效,或只是生效了一点点。”
听到“心灵魔法的抗性”,拉托纳想起自己曾做过的事,手指不自在地在桌上滑动了几下。
迦南、埃莉卡、迪夫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坎普在旁观,弗丽达的脸色有些苍白。
镜之迷宫的胜利,对弗丽达而言,一直是颗值得咀嚼的果实。现在,那颗果实变得难以入口了。
但弗丽达面上仍紧咬住牙齿,“柏莎,只看结果的话,我是半神,你不是,就是这样。”
柏莎点头,“你说得没错,你‘依附’你体内的龙,比我强大,这我承认。”
弗丽达听到“依附”这个词,脸色难看至极,她讨厌被这样形容。
但,无可反驳,她的力量就是向龙借来的,所有的人类法师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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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龙语课程结束后,柏莎叫上迦南出门,说是要去打嗝酒馆。
柏莎说:“芝妮雅告诉我,酒馆的前店长回来了,我还没见过那位老太太,一定要趁这次机会和她碰次面才行!”
迦南说:“等一下,老师,我记得您以前说过,打嗝酒馆的前店长,那位老太太不是已经离开人世了吗?”
柏莎抓抓头发,“唉,我也是听客人说得嘛,现在看来都是谣传,老太太活得好着呢!”
听到一位以为死去的老人还活着,迦南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
可是,那笑容过了会又黯了下去,他想起了弗丽达白天的话。
当时,他没有挂在心上的话,不知为何,夜晚又被他想了起来。
迦南侧头,看柏莎,“老师,您会在意我太过强大吗?”
柏莎“哈”了一声,“你在说什么啊?强大是多好的事呀!”
迦南说:“可您难道不怕别人也像弗丽达女士那样想我们吗?”
柏莎笑了,“我才不在意别人想什么。况且,虽然我最后用‘依附’回击了弗丽达,但我不是真的认为弗丽达和龙、我和你,是该用这个词形容的关系。”
迦南说:“嗯,我们不是,或者说,是我‘依附’您才对。”
柏莎伸手盖住迦南的嘴唇,“你呀,对人类的词语不了解就不要乱说,你才没有依附我呢。”
迦南眨眨眼睛,听话地点了点头。
柏莎把手放下,“迦南,你比我擅长魔法,我呢,除此之外的事,可能都比你擅长。我们的关系是互帮互助才对。”
迦南纠正道:“老师,魔法之外,我还有一件事也很擅长……!”
柏莎又一次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准说,不准在外面到处炫耀你魅魔的技巧!”说到这,她又小声补充道,“夜晚的时候,展示给我一个人就够了。”
迦南脸红了,乖乖点头。
柏莎再次松开他,“再说弗丽达和龙,或者说每个人类法师和龙,我们为龙提供了寄生的躯体,龙为我们提供魔法力量,这也是一种交换、一种互助。只是,很多龙和人的关系不太融洽罢了,但我看弗丽达和她身体里的那头龙相处得还不错嘛。”
迦南听到这,懂了,“老师,您为什么不把这些话告诉弗丽达大人呢?”
柏莎轻叹了一声,“弗丽达她不觉得人和人可以互相帮助,或者说,她不觉得她需要被人帮助。她只想成为最强,然后再作为最强者施舍般地帮助底下的人……但,她本性不坏。你还记得我们在星谷的时候吗?她为星谷的那些年轻法师们授课时,她的脸上是有笑容的。”
弗丽达一生所求,就像她曾对柏莎说的那句话一样:我想成为最强的法师,成为不会被任何人蔑视的法师。
而如果问柏莎想要什么,柏莎会说:我想要这个世界,无论强弱,都不会遭到蔑视。
柏莎知道后者比前者更难实现,而且天真,她为此露出了自嘲的一笑。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打嗝酒馆的店前,葡萄酒的香味从里向外飘出。
柏莎、迦南两个人的眼睛都亮了,他们好久、好久没有喝酒了!!!
他们对视一眼,小孩子般地手拉着手,一边晃荡,一边向前迈出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