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2 / 2)

掠吻绛唇 长湦 2335 字 5个月前

有时又希望她能施展抱负,做官也好,做学问也好,想让全世界都瞧瞧他的姑娘有多璀璨。

虽然心中还有些犹豫,可柳乂也知道他一直在走的是第二条路。

无论是少时逼她学习,还是兴办晋阳书院,无论是打压世家,还是扶持晋王。

这些看似为公为社稷的事,本质都藏尽了私情。

他对她的所求,从来都谈不上是清白。

少年时柳乂便能感知到,他得让陆卿婵站在更高的位子上,这样才没人会来置喙她配不上他。

后来他不惜一切地改变河东,乃至扶持晋王,亦何尝不是想为她创造出更好的大环境。

他得让他的小姑娘能够璀璨地活,能够不被歧视地活。

先帝的诸子良多,又有着一众兄弟。

大抵许多人也都在好奇,晋王在诸王中到底有什么不同,能叫柳氏与柳乂另眼相待?

是因他长期居在晋阳与柳氏相熟吗?是因他与幼帝关系匪浅吗?是因他性子淡泊容易掌控吗?

其实都不是。柳乂在心中说道。

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晋王仅有个独女,而且百般疼宠,亦早就想着为她做打算。

有这样的父亲在,何惧世人的质疑与讨伐?

有这样的皇帝在,公主为储才能真正成为可能。

而他的小姑娘也才能堂堂正正、顺顺利利地入朝为官。

夏夜静谧,蝉鸣也寂了下来。

柳乂用指尖描摹着陆卿婵的眉骨,神情愈加和柔。

先前她总在梦里也皱着眉,现今她的眉终于不是蹙着的了。

是舒展的,是快活的。

若是阿婵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相守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过得也格外飞快。

陆卿婵在府里休养,中途只去过官署两次,还是直接见的太原尹。

交接文书是很方便的,但有些具体的事宜还是面谈更合适。

从前陆卿婵在洛阳时常常跟着张逢议事,大多数时候只是听,却也长进了许多。

如今她虽然在府里,却因时常跟着柳宁做事,反倒对官署里的事更为熟稔。

下午陆卿婵过去的时候张逢恰好也在,他便干脆带着她一起参与了机要会议。

张逢的精神一直不是很好,面容也愈加沧桑,单看那张脸和斑驳的发,只怕会有人将他当做五十余岁的长者。

陆卿婵知道他受了伤,没想到影响竟会这样大。

以前张商在时,张逢主政吏部,彼时他是多意气风发的人。

陆卿婵幼时便常听陆玉提起,后来听说张逢在从叔倒台的前一个时辰,还在照常主持吏部的会议就更是叹服,传闻说那时官署的外间已经遍布禁军。

张逢心性是世间少有的坚韧,命途也是少有的坎坷。

现今叛军都快被完全平定,他却在这黎明前夕受了伤,隐隐透着些薄暮之象。

陆卿婵的心间闷闷的,泛起些钝痛来。

张逢倒是很平静,他指了指她抄录的内容,温声说道:“你这字是越来越飘逸了,我最善书的那位掾吏不在,等会儿来劳烦陆少师亲自给我讲讲是什么意思了。”

陆卿婵喜欢狂草,也最擅长狂草。

即便是拿着炭笔记事,她也会无意识间写得龙蛇飞舞。

陆卿婵有些不好意思,她小声说道:“要不我再给您誊抄一份吧。”

“不必了,那多麻烦……”张逢刚开口,她便飞快地写了起来。

陆卿婵写字很快,一手漂亮的行书比之柳乂名扬天下的从叔柳少臣还要遒劲大气。

她边写,还边低声说道:“府尹,您这样不成,病是不能拖的,更不能在病着时还过度地劳累。”

“我知道您关心社稷,宵衣旰食。”陆卿婵转了转手腕,“可是府尹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何况您这还不是一般的病,而是受了伤。”

她将写好的内容推给张逢,认真地看向他。

张逢蔼声说道:“我有分寸。”

“倒是你,等待会儿议完事就快些回去吧。”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使君不是明日就要走了吗?”

会议结束后,两人一起向外间走去。

陆卿婵微顿了一瞬,好奇地问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行程是今早才定下的。”她神情微动,“我也是下午出发前才听说的。”

张逢和蔼地笑了一下,将她的疑惑给略了过去:“容与是怕你难过,方才没提前告诉你吧。”

“快回去吧。”他咳了两声,“再晚些他该着急了。”

陆卿婵连连点头,她应道:“您忙完以后也快去休歇吧。”

张逢宽和地笑道:“好,好。”

陆卿婵和他告别过后便向着外间走去,她刚刚掀开马车的帘子,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柳乂掩住她的眼和唇,先向着驾车的车夫说道:“出发。”

他的手臂揽在她的腰身,一身深色玄衣,瞧着就像个劫掠者。

若不是闻嗅到了柳乂身上的疏冷香气,陆卿婵只怕会被吓坏。

等到车驾行驶起来后,柳乂才放开她。

他就跟个年轻人似的,非要玩这些花样,来给她的生活加些料。

而且她不过出来一个下午,他就这样着急。

陆卿婵低喘着气,心中腹诽无数,可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柳乂吻了上来。

她觉得他对接吻有执念,很想要嘲笑一二。

但又想到他明早要走,便没有说出口。

“怎么回得这么晚?”柳乂漫不经心地问道,“我还以为你很快就会过来。”

他的指尖揉在她红肿的唇瓣上,轻轻地按捏着。

“没什么事。”陆卿婵扣住他作乱的手,喘着气说道,“官署刚好在开机要会议,我便陪张府尹一起听了听。”

柳乂倒也不恼,慢慢地回握住她的手:“晚间晋王要过来。”

马车的帘子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街市上都挂着昭示丧葬的白幡,听到柳乂的话,陆卿婵看着外间的眸子才缓缓移了回来。

虽然死了个儿皇帝,可到底也算是国丧。

哀乐仿佛仍在耳边回响,她低声忽然问道:“那小皇帝的尸骨敛了吗?”

“想什么呢?”柳乂将她拉过来,“新帝践祚前,这些都算不得事。”

新帝,这个词汇好近,又好遥远。

陆卿婵垂眸不言,她没由来地想起了长公主,如今世道这样乱,也不知道长公主如何了。

许是因为看了那白幡,她的心里有些沉重。

快到府邸里时,陆卿婵的心绪才好转起来,却不想刚下马车竟就遇到了晋王与嘉宁郡主。

她擡起眼眸看向嘉宁郡主的丹凤眼,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