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 / 2)

成欢 崔梅梓 1701 字 5个月前

湛君伸出的脚停住,又收回来,偏过脸瞪眼怒斥:“你闭嘴!”

元衍既已得了胜,湛君又发了话,他也就不再追着咬,一旁站着,嘴角微挑,眼带嘲弄。

湛君看着姜掩,深深吸进一口气,过了很久很久,低声说:“先生还没有同我讲这两年都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她咬了下唇,哀求道:“告诉我吧。”

两年里姜掩都在做什么?

湛君偷偷跑出了青云山,姜掩看到留信的那一刻就已经去掉了半条命。好在陈贺在,撒圆了网去找,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四五天过去,余下的半条命也剩下多少了,好在收着了元衍的信,一口气吊住,行囊都来不及打点,连夜往安州赶。

可是元衍并不在咸安,湛君自然也不在。

姜掩有着聪明人的审慎和机敏,冷静后略加思索便想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恨忙中有失,竟被一个初长成的年轻人摆弄算计,小子无状,为达目的连这种事也能做出来,好在那东西不假,人应当无事,可以暂且把心放下,只要早早将人找到就好。不在咸安,那必然在都城,皇帝大寿,他总要到都城去。于是姜掩没有惊扰任何人便离开了咸安。后来他总是想,要是那时候就去找了元佑就好了。

姜掩一向清癯,身体算不得康健,能一路疾行至咸安,全靠胸中的一口气撑着,可是这口气在咸安散掉了。往都城的路上,姜掩大病一场,拖着病体赶路,七月中到了城门下。

城门已经塌了。

又何止城门?

宫禁焚毁,那个人死掉了,那个孩子也死掉了,平宁寺也烧成了平地。

那湛君呢?他的湛君呢?

十七年里支撑着他不至思虑如何去死的那个女孩子,如今在哪里?

姜掩又病了一场,形销骨立。

然后听说元氏运道好,得天庇佑避开了那场祸事,如今一家团圆在西原。

姜掩心底又生出希望来。

可是路那样难走,又遇到梁素。

现今天下,多的是用人的地方,姜掩不曾受到慢待,可是心急如焚。

梁素言而无信,离去之日遥遥无期,对此他没有丝毫办法,他须得留下一条命在,又不敢托交梁素,只能日夜等待转机。

万幸他还能等到。

心头悬念了两年的人,问他这两年来好不好。

好,如何不好?

还能再见,当然是好的。

湛君流着眼泪又问,“真的好吗?”

姜掩说是,又道:“湛君,你要跟我走,你不能留在这里,他会毁了你的。”

姜掩心里清楚,他早晚是要死的,总会有另外的人陪她过一生,只是不该是现在她身边那个。

那样的一个人,他怎么能将湛君安心交付?

一颗宽广的心,里头装着的东西太多太多,湛君排在哪里?

他活着,湛君总有退路,可他已经很老了,还有几年可以活?湛君,那么一个无忧无虑的只懂叫自己快乐的湛君,没了真心对她的人,她要怎么办?

倘若湛君过得不好,将来九泉之下,他又有何颜面去见故人?

他必须要给湛君一个妥善的将来,就如他给过的圆善的过去一样。

那个人是不行的。

可是湛君摇头拒绝,眼泪流得很凶,“我不走,先生,我要留下来。”

元衍没克制住,脸上露出得意来,然后他觉得不大好,抿紧了唇忍下了。

姜掩深沉地看了一眼元衍,承认他的确有能叫人留恋的本钱,所以他并不怪湛君。

“当年我从你母亲怀里接过你,她给你取名‘澈’,希望你澄透不染污浊,她为了能叫你做一个干净清白的人实在付出了太多,你不要辜负她。”

“为什么一定要我走!”湛君忽然大叫,“我不走!我就是爱他,想要和他在一起,难道不可以吗?”

姜掩听了这话,如同轰雷掣电一般,受了极大的震动,一只脚竟不自觉往后撤了半步。

他仿佛陷入了一种迷茫,双眼迷离起来。

很久之后,他喃喃道:“……你并没有教过她什么啊,她怎么就能和你这样像……”

湛君擦干了眼泪,面无表情,声音干涩:“先生,你今天带不走我,就像十九年前你带不走阿兄。”

姜掩猛然擡头,颈骨一声脆响,眯着眼睛不敢置信道:“……什么?你说什么?”

“我见到阿兄了,还有我的父亲,七夕那日我见过他一面,我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世,你不是我母亲的旧友,是她的兄长,当初我母亲要你带走我和阿兄,阿兄不肯走,所以你只带走了我,阿兄很后悔当年没有跟你一起走,他其实是要带我去找你的,说要一起生活,可是还没来得及,他就死了……不过他还有个儿子,你把他的遗孤带走吧,你怎么养大我,就再怎么养大他……”

“我不是你们舅舅!”

姜掩急喘着气,在成片的寂静里,难堪而且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