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 / 2)

成欢 崔梅梓 1977 字 5个月前

第92章

湛君其实并没有睡,她只是闭上了眼睛。

因为怕产婆抱孩子给她看。

她不敢瞧。

十个月里,在她腹中陪着她的,同她生死相依的,她的孩子。

他真的好乖,不搅闹人,甚至不肯叫她多疼,那么轻易地就出来了。

泪水一股股从眼梢流过耳边,沾湿了枕头。

她由衷地觉得自己卑劣,而且残忍。

无声哭了许久,最后倒也真的睡了过去。

沉睡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元衍。

他就坐在榻上,离她很近,头脸衣裳俱整洁,脸上本有些倦色,可是见到湛君睁眼,神采立时一振,笑意深深,眼神温软。

“醒了?”声音压得很低,听着有些干涩。

湛君不做声。

“你睡了好久,用些汤水?”

湛君还未回复,他已自顾站了起来,快步到了外间去,不多时端了个托盘回来。

他很不熟练,汤勺不时刮到瓷碗,声音算不上美妙。

忽然一声细细的嘤咛。

湛君侧首看去,一个小小的襁褓放榻上,隔着厚衾挨着她的手。

她能看见一小块柔软的绯红。

“好像吵到他了。”元衍笑起来,停下了捏着汤勺的手,转过脸看湛君,“是温的,你……你怎么了?”

湛君两只手臂撑着身子往榻里挪,神情惊恐,好似在躲避什么毒虫猛兽。

“把他弄走!”她大喊。

婴儿蓦地大哭起来。

元衍立刻放下汤碗,抱起孩子轻轻地哄。

小孩子被安抚到,很快便不哭了,咂了咂嘴,又继续睡起来。

元衍抱着他要给湛君看,笑道:“这是阿凌,父亲还给他取了个小名叫鹓雏,你还没来得及看他吧?”

“我说了把他弄走!我不要看见他!”

她脸上的恼怒不是假的,元衍于是再笑不出来。

“为什么?到底怎么了?”

“我不想看见他!看看因为他我成了什么样子!丑死了!又那样疼!只怕直接拿刀捅我还好些!”

湛君其实没多大变化,她的饮食有专人看顾,为了不带累旁人,她很努力地吃饭,食得虽不算多,但也足够,因多是些补物,所以脸上身上都添了肉,不过也只非常微少的一些,且她先前又实在消瘦的厉害,那些肉于是并没有减损她的美貌,反而使她风韵更胜从前。

元衍看着她,十分无奈。

“哪里会丑?你这辈子怕是这个字沾不上,说出那样的话,实有无事生非之嫌。”他笑着问:“要是给他知道了,不怕他怨你?我知道你受了苦……”

湛君根本不愿听他讲,抢道:“他不怨你,你还不快带他走!”

元衍蹙起了眉,还要再讲,湛君忽然抄起枕头朝他砸过去,且十分的有准头,倘若元衍避的不及时,只怕父子两个全要遭殃。

元衍彻底冷了脸色。

扔东西的动作太大,湛君扯到下、身,疼得喊出了声,攥着被衾趴着抽气。

元衍再顾不得生气,急忙抱着元凌过去。

才到了跟前,湛君伸了手推他,“再叫我看到他!你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都滚!”

她又趴下抽气,看起来痛苦极了。

元衍再不敢逆着她,“你快躺回去,我把他抱走就是了!”

元衍把元凌抱给了方艾。

方艾自然欢悦,她本来就抱着不舍得松手,是元衍听说了湛君生产罢累得孩子还没有看一眼就昏了过去,于是坚决从她怀里要走了元凌,想着等湛君醒了立时给她看,哪承想事态竟这般发展?

方艾本是随口一问,元衍正烦心着,并不防备,原话告诉了,方艾听罢不由得怒火中烧,正要刺两句,话已到了嘴边,不知又想到些什么,忽然闭了嘴,不言语了。

元凌留给方艾,元衍又折回去看湛君。

湛君已躺回了榻上,双目阖着,额上覆着的赤色巾帕愈发使她的脸显得苍白,瞧着叫人心疼。

元衍在榻上坐了,问她:“还疼么?”

湛君偏过头看他,双目沉沉,动了动嘴唇,最终也没讲出话来。

一缕额发落下来,沾到她脸上,元衍替她勾到了耳后。

“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湛君神色一时复杂起来,却还是不说话。

“觉得他叫你受了苦,心里有气?那你来怨我,他有什么错,你不该怪到他头上。”

湛君闻言冷笑:“你怎么知道没把你也算上?真当自己有几分脸面?”

这话很不客气了,元衍却不生气,只道:“是我们欠你,不气了,好不好?这一个月需得好好养着,不能动气,否则要落病。”

“鹓雏在母亲那里,不必忧心他,要是想他了,叫人告诉母亲,母亲会抱他来给你瞧的。”

湛君从他这话里听出了些深层的意味,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你要走?”

“嗯。”元衍点头,看起来不大高兴,“南州事还未毕,一个书生,拖了我八个月,我真的日夜都想着回来,心里着急,做事却不能急,实在熬人,真恨不得把他们全杀了!”

“那群人如今是没威胁了,可是要接管南州,要管防戍,还要颁政令,且有的麻烦,还不知道多久能回来呢。”

湛君不关心他去了何时回来,只说:“你又要走!先生呢?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见到先生?叫我受委屈也就罢了,可孩子呢?他要怎么办?我们久不过礼,他在世人眼里算什么?”

“谁敢叫你们委屈!”

“你说的便算么?这话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