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婳一大早便奔向药阁,决定这次将所有安神的药都吃个遍,她就不信还摆脱不掉那个梦了!
拿上药后,沈如婳又去了一趟霖重殿。
正在饮茶的沈树之看到闺女眼皮下淡淡的青色,笑道:“看来我的闺女又做梦了?”
沈如婳熟练地每日替老头梳理唇角下的白胡子,眨眨眼,道:“是啊爹爹,你看我都这么苦了……你就把元婴阶的仙法传授给我吧。”
沈树之表情微诧,怔了一秒道:“你……你金丹期的法术也全学会了?”
沈如婳笑着点点。
沈树之闻言,叹息一笑。
他这个宝贵闺女自幼天赋异禀,旁人半年才能领会的东西,她却只需一个月便能领会,只是聪明虽聪明,却有一点不好!
修炼太过急切,上个月他才传授金丹阶的心法,如今竟就要起了元婴阶的法术。
沈树之蹙眉道,“不行,你还未到元婴,快速修炼不利于巩固。”
沈如婳眼尾下垂,嘟囔道:“我下下个月一定能突破修为的!”
无论她如何撒娇,沈树之都不肯传授,沈如婳便烦闷地回去准备努力加快修炼,好给爹爹看看自己的实力。
只是她想事情太过专注,走下台阶时,丝毫没有注意到台阶下一个香蕉皮。
当耳边响起弟子的提醒声时,她已然踩到了香蕉皮上,脚下一滑,下一秒她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就在众弟子以为大师姐会摔个狗吃屎时,却见沈如婳凌空旋转,脚步轻扬在半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最后以一个帅气的姿势平稳落了地。
看到周围弟子惊诧又崇拜的目光,沈如婳轻笑一声,准备转身离开。
可刚走了两步,她的心口莫名悸跳了一下,脑中也忽然一阵眩晕。
她忽然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吓坏了周围的弟子。
*
“赢浮水!”她陡然从床上坐起来,口中喊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坐在他旁边守了一宿的沈树之见她终于醒来,松了口气,可突然回神闺女口中喊的名字,沈树之疑惑不解道:“赢浮水是谁?”
沈如婳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了也十分疑惑,她为何会突然喊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父女俩面面相觑,沈如婳努力回想赢浮水这个名字,思考是不是曾经在哪里听到过,可是她想了半晌,还是对赢浮水这三个字格外陌生。
沈树之见她眼底的落寞不安,安抚她道:“许是你做出的噩梦凭空而想的名字。”
“闺女啊,你昨日毫无征兆地突然昏迷真是吓死爹爹了,许是你修炼加急才导致这样的,以后可不许急功近利了。”沈树之语重心长道。
沈如婳点点头,在送走沈树之后,她却在接下来几日都闷闷不乐。
她心底有些空荡荡的,总觉得好像遗漏了什么。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日,那晚花灯节,她悄悄溜下山,在一处热闹镇子旁坐船游湖。
可在游湖的途中,一个小孩落了水,沈如婳立即跳下湖中救人,却不曾想那小孩是一只水妖变的,她被摆了一道受伤沉水。
再次醒来时,她被一个好心的除妖师所救。
醒来后,她与除妖师道了谢,便匆匆地回了山。
沈树之在得知她跑下山本想训斥她,可当看到沈如婳双眸通红,神情痛苦的模样时,沈树之到口的话变成了担忧。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沈树之慌张地上前想察看,沈如婳却先一步扑进了他的怀中。
她紧抱活生生的爹爹,失声痛哭了许久,沈树之一脸愁容的安慰了她好一会儿,沈如婳才渐渐止住了泪。
她止住声后,第一句便是问,“爹爹,你见过赢浮水吗?”
沈树之微怔,“你怎么又想起这个赢浮水了?”
看到沈树之一脸疑惑的样子,沈如婳恍惚明白了什么,她慌张地跑出去,举动有些癫狂地抓住师兄师弟,一遍又一遍询问,“你们认识赢浮水吗?”
“你们认识赢浮水吗?”
“不认识。”
“你认识赢浮水吗?”
“不认识,这人谁啊,听都没听过。”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沈如婳不甘心地将自己关在了藏书阁中。
路过藏书阁的弟子都惊讶的发现,往日对修真界历史不感心趣的师姐,竟然开始没日没夜地翻看长达百米的修真界卷宗。
这卷宗中记录着修真界中,各族曾做过惊天动地大事的强者。
沈如婳整整花了十日,才将密密麻麻的卷宗看完,她熬的眼睛都酸了,在卷宗上看到了魔族魔尊厉害事迹,天赋异禀的飞升者,努力从废材灵根成为天下第一剑修者…还有许多舍己奉献世人的妖,魔,仙,亦或者恶贯满盈者……却独独没看到赢浮水的名字。
而她在鲛人族世代的首领中,也未发现赢浮水这个鲛人。
她瘫坐在地上,终于不得不相信。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赢浮水了。
自那日后,沈如婳开始颓废了。
宗门弟子们发现大师姐逐渐变得沉默寡言起来,而且竟不再勤于修炼。
她每次常做的事情就是躲在后山独自饮酒,有弟子试图去关心她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可当但凡有弟子去后山看望她时,喝醉酒的沈如婳就会开始耍酒疯,追着他们抽打屁股。
于是,再未有人敢去后山。
沈树之同样尝试着去开导闺女,结果竟是一样被闺女追在屁股后面打,惹了徒弟们笑话。
可眼看沈如婳这样颓废下去,沈树之无法坐视不理,终于有一日,他命几名弟子用药泡在酒水中将沈如婳药倒,捆了起来。
沈如婳醒后,发现被绑了,却也不哭不闹,她只是安静地垂着头像是失了魂一样。
沈树之岂能不心疼,他轻叹口气,第一次放下手头的事物,与沈如婳触膝长谈。
在他的再三询问下,沈如婳终于开了口,她喃喃地问沈树之:“爹,倘若有一日……我消失了……甚至全世界…除了你便不会有人记得我这个人,爹爹你该怎么办……”
沈树之闻言,淡淡一笑:“怎么会呢,别人忘记了又如何,只要爹爹还记得如婳……如婳便永远还在。”
闻言,沈如婳猝然擡头看向沈树之。
沈树之继续道:“倘若真的发生这种事,爹爹首先是不愿相信你会消失的,或许那个时候我会把宗门交给得力子弟,一个人游历四海寻你。别人忘记我有个闺女也没关系,我会告诉他们,爹爹有个很优秀的孩子。”
与沈树之长叹了一夜,沈如婳的状态也渐渐恢复过来。
直到一日,她突然对沈树之说:“爹爹,我想出游历。”
沈树之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欣然笑道:“去吧。”
*
百年后。
沈如婳如今的修为已经抵达了出窍阶段,这些年里,她走过了四海八荒,九州大地。
看过了人间四季,体会了人妖魔神四界的不同差异。
她也学着赢浮水上一世,每到一个地方便帮助一些人解决困难,期间她认识了许多好朋友,与闺蜜林千知重聚过。
林千知也忘记了她身边曾有过一个小妖奴,但幸好她与蝶奴都活了下去。
蝶奴如今不是林千知的奴隶,而是她的爱人,林千知笑着问她:“你何时能寻找到自己的爱人?”
沈如婳浅浅一笑,道:“一直在找。”
后来,她又去过无数次南冥海,他们如今的新皇是另一个陌生的鲛人,那里也不再有曾经种满过花的小木屋。
最开始她进入南冥海几次,不再认识她的鲛民都把她当成外来恶修驱逐。
可后来她来的次数多了,鲛民渐渐发现她不是来捣乱的,相反,她是来装饰南冥海的。
南冥海与外界不互通,地处荒芜,她便带了许多花种子为南冥海带来了一点颜色。
她每一年来都会给鲛人们带许多外界不曾有的东西,还会与他们讲许多故事,鲛民们渐渐对她亲近起来。
有鲛人好奇道:“这位姐姐,有件事很奇怪啊,南冥海这么大,你竟然会比我们这些在此处生活了半辈子的鲛人还要熟悉。”
沈如婳莞尔一笑:“这个嘛……因为我在梦中见过,你们信不信,我与你们也曾在梦中见过?”
几个小鲛人扯了扯她的袖子,目光期盼道:“姐姐,刚才的故事才说了一半,你继续说吧,我们都很想听。”
沈如婳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好,我继续说给你们听。”
等她将那个故事全部说完,小家伙们纷纷朝她探过来脑袋,争先恐后地问,“所以,故事的结局男主和女主都死了吗?”
沈如婳点点头,小家伙们又问,“那女主是不是恶毒女配害死的?”
沈如婳笑着摇摇头,“不是。”
“那他是怎么死的?”
沈如婳眸光闪烁,一字一句道:“他是为了爱而死,因为…他喜欢恶毒女配。”
小家伙们听完了故事,便继续跑去玩耍,沈如婳独自坐在海边。
天边的太阳已经落到了海面上,余晖洒下橘红的光映在波光潋滟的海面上,海浪层层荡漾,沈如婳微微弓下腰,看着清澈海中自己的倒影。
忽然,她在海水中看到一双澄亮的碧色的双眸在打量着她,还未待她反应,海面上的波浪突然剧烈翻滚,下一秒,数滴水花迸溅而起。
与此同时,一个脑袋从海水中探了出来。
一头微卷的碧色湿发垂落瓷白在肩上,斑斑点点的余晖光如星辰在他的发丝上点缀,眼前漂亮的鲛人正眨着一双魅惑谲丽的碧眸,纤长湿润的眼睫在跳动,他目光正深深地落在她的身上。
那水光波动的眸中清晰地倒影着她的容颜,夕阳的光迎在二人身上,眼前的鲛人朝她微微弯眼。
沈如婳失神了一瞬,便立刻跳进了水中,拥上了海水中的鲛人。
海水浸透了她的衣裙,隔着薄薄的料子,他们都互相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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