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爷子问道:“你为什么选傅家?”
陈谷看着这位老人,如同看过整个建国岁月,“因为我们三十年没有战争了。”
术业有专攻,陈谷洞察人心不如池间,玩权弄势不如沈天为,但是他对国际军事看得透彻,并且最重要的一点,他从小就没有幻想了。
“这在世界范围内都是一个奇迹。”陈谷淡淡说道:“所谓奇迹,就是不长久的,因为它违反了事物的客观发展规律。”
“说什么来之不易是没用的,倒不如问一问,和平在几年后将不复存在?”
他矗立在自家门口,冷眼注视着害虫一点点爬近,他要计算距离,还要防着身后的人捅刀子。
此话一落,书房为之一静。
和年轻人不同,老人们都很避讳这件事,甚至有几分刻意忽略,这就是陈家对眼下纷争迟迟不愿管的原因。
“过去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同样的道理,到了现代战争,首先打的是经济战。”陈谷说道:“沈建来主抓经济,但是他的路线不对,我不能放心把我的调动权交给他。”
“云密省诚德银行李啸的案子,你们是看在眼里的。沈建来不搞实业,就像当兵的手里没有刀。”陈谷掀起眼帘,注视着两位长辈,“你们手里的兵比我多得多,换成是你们,调动权能给他吗?”
他的话点到即止,谁也没有多说,书房又静默下来。过了很久很久,陈老爷子微微点了点头。
二代们如何斗得天花乱坠,最后决定战局的,无关私情,而是他们的权力来源,他们光荣的父辈。
而在沈建来和傅成书之间,在经济体的新与旧之间,陈谷说动了陈家,倒向后者。
这一场密谋的谈判到底让陈家下了水,而他们的介入,使得事情完全明朗了起来。
有了他们的支持,除非沈家能有破釜沉舟的一招,力挽危楼之将倾,否则登顶的,一定是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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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陈谷带了一身伤拉开书房的门时,时间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了,他要到楼下去见姜汲。
陈父在他身后忽然问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结婚?”
冰凉的把手沉甸甸的,陈谷头也没回地说道:“再过几年吧。”
合上门扉的时候,隐约听见父亲对爷爷抱怨了一句,“不肖子。”
陈谷静默着下楼,行走时的微风拂过脸颊,皮面热得发麻,几个小时弯腰低头,浑身上下淤青处无一不疼。
似乎他总是伴随着肉|体的疼痛,不管是在训练中自己弄伤的,还是从小到大因为桀骜不逊被父亲揍的。
他知道有的药能镇痛,就像阶级,就像食物链,那么痛也一定能镇住什么。
陈谷缓慢地调整着呼吸,使得疼痛变得绵长而不绝,清醒而凛冽。
能镇住一个童年的幻影,镇住他的血性与臣服,让他的心里只剩下西风凉夜,铁马冰河。
陈谷推开了客房的门,姜汲回过头就愣住了。
到底战友一场,姜汲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陈谷笑笑,引来更大的疼痛,“说说你的情况吧。”
姜汲将渤海港的内幕和自己的九死一生的经历简单说了说,若不是他专业素质过硬,恐怕真就交代在那里了。
他说完后,陈谷想了想,说道:“既然港口中转仓库里有很多沈天为的人,而且都是些逃于法外的亡命徒,那么必须要卫门市政府派人过去。行政口陈家插不上手,这件事我再通知傅连庭。”
“到时候里应外合,卫门市政府一有收获,我这面立刻调人去沈家。但是有一点,在卫门市一定要能拿到切实证据,否则我也无能为力。”
姜汲没有说话,两个人心中担忧的是同一件事。
沈天为素来滴水不漏,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抓到他的把柄?
陈谷和姜汲的心中都不是很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