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2 / 2)

她甚至还听陈定霁提过一嘴,说是崔孝冲的父母听说了陈定霁之事后,立刻开始给他张罗相看,想要他尽快娶妻,为家中弟弟们做个好榜样。

看到町儿正微笑着看她,庄令涵心中一紧:为了自己和斛律云绰的一点私欲,将原本生活稳中向好的旁人拖下这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若要她完全心安理得,她自问,根本做不到。

当初铭柔阁中无辜被杀的十几名婢仆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回国公府之前,庄令涵还专程抽空去了趟铭柔阁,想要再见见李季婉。

夕香院中还留了两个小丫鬟,见到她来,熟悉自然地为她在小厨房中打点。她依旧照例给李季婉做了龙须酥,这一个多月以来,她反复央了陈定霁,才被允许回来两次,回回来,都要亲手给李季婉送去,但李季婉除了收下,也并无旁的表示。

忙碌的时候,她听小丫鬟们说起,最近萧毅似乎并不太安分。

萧毅和李季婉一样,当初都被陈定霁下令严禁出房,但萧毅是个胸无大志的草包,除了饮酒作乐和欺辱弱小以外,根本没有别的兴致和抱负。到如今,他被关起来已经近三个月了,除了每日在房中饮酒发疯之外,还会叫铭柔阁中的婢仆们当着他的面表演互殴、互骂,甚至聚众淫.乱,听说有许多奴婢因为受不了这样的侮辱,在被这样无端对待之后,纷纷要求调去做最低等的杂役也不伺候萧毅,还有几人过不去心中的坎,选择投井自尽来表明自己的清白。

萧毅如今虽然如丧家之犬,可他毕竟也是周室的太子。陈定霁既然没有杀他,也就难保不会有一日他会重新出来,这帮婢仆们恨极了萧毅,可是地位实在悬殊,便也只能任由他胡来。

“这些事,君侯知晓吗?”庄令涵一面做着龙须酥,一面不解地问那两个小丫鬟。

“铭柔阁的事情,绝大部分都报给了张总管和秦妈妈,他们会不会告知君侯,我们这些小丫鬟,自然不清楚,也不敢胡乱猜测。”一个小丫鬟小声说道,“但自从接连出了好几桩人命案子之后,秦妈妈那边也不让年轻婢女再去侍候周太子了。周太子身边之人,全部换成了身强力壮的小厮。”

庄令涵点点头,并未再过多地言语。秦媪手腕了得,但也不是个狠心的,萧毅暴虐无道,她也自然不可能将无辜的年青性命这样白白断送到萧毅的手上。

至于陈定霁会如何想,她暂时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之前在齐宫中,与町儿小声谈论了一番。庄令涵只粗略地说了她想帮斛律云绰离开,町儿二话不说,便答应下了这件事。

石泰勃在亲卫营中升了官位,会负责一部分齐宫门口的守卫,他们只需要将斛律云绰偷龙转凤带出来,一路上不会遇见多少刁难。

至于出长安城,则更是不在话下。

只是,这样一来,事情一旦败露,他们二人的性命恐怕都要不保。斛律云绰与陈定霖的婚事算是长安城中的大事,大婚在即新娘却消失不见,即使斛律太后不追究,陈定霖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町儿的回答倒是干脆,当日在延州,虽然是石泰勃将她救了回去,可是若没有庄令涵的药方,她回去了,也还是会再次被疫病夺去性命。既然她的这条命是庄令涵救的,加上庄令涵当初帮石泰勃的那一次,两人都很愿意帮她这个忙。

原来,石泰勃已经向町儿坦白了从珠之事。

庄令涵原本,是十分看不起这个背信弃义的男人的,那日他在她与陈定霁面前的瞬间变脸,她还历历在目。

虽然石泰勃不是从珠之死的直接凶手,可是从珠与他相好已久、还怀有身孕,就算是及时止损与他恩断义绝,从珠也很有可能是因为怀了身孕,才不能像町儿那样,濒死还能捡回一条命来。

若是町儿知晓了从珠有孕一事,还会这样信任和接纳石泰勃吗?

因果循环,世事无常。

今日的李季婉不同于之前,庄令涵将那碟龙须酥送入之后,李季婉在递出来的托盘之中,回给了她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冰花芙蓉佩,青玉的底子,通体温润,仔细一看,佩身在芙蓉花瓣处还衍成了透亮的颜色,很是别致。

“太子妃殿下说了,感谢夫人一直以来的记挂,这是她的贴身之物,虽不算名贵,却也是从娘家带出来的,与太子殿下无关。”送托盘的婢女如实转述了李季婉的话。

庄令涵沉思了良久,最终还是决定收下了这枚玉佩,若是他日能再与李季婉相见,再交还给她,也不迟。

眼下她最该要紧的,是如何与林林相见,她需要问清楚林林的心中有没有斛律云绰,若有,她这个做姐姐的拼尽全力,也要全他一个心愿。

只是庄令涵还未想出完全的对策,这个相见的机会便自己送上了门来。

那是第二日,陈定霁难得没有一大早便去了中书令府衙办公,而是在东苑和她一同用罢早饭之后,便独自去了西苑。

她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转身去寻了那刚开了个头的荷包继续绣来。

然而不出两刻钟,秦媪又过来了,说是君侯有要事告知女君,请她到西苑去,亲眼见见。

怀着忐忑的心情,庄令涵便跟着秦媪到了西苑,穿过几进院落,却是进了一间偏僻的厢房。

站在门外向屋内看去,光线甚是昏暗,就连纵深几许,都未为可知。

低头入内,便可见穿着群青湖绸直裰的陈定霁正端坐于上首,面上神色未明;而他面向的贴墙一排跪着几个小厮,俱是颤颤巍巍。

庄令涵不明所以,却还是依着秦媪的安排坐下,刚调整好自己的身型,门复又打开,是林林进来了。

她心下抽动,想仔细看看林林,奈何光线昏暗,林林站在门口,便已经将外界射入的阳光遮去了大半。

他的脸因为背光,也同样埋藏在了这令她迷惑的阴影之中。

为何每次与他相见,都是这样一副场面?

而刚刚站定的庄令鸿扫了一眼屋内众人,正犹豫开口,却听见不远处的陈定霁气定神闲地说道:

“林林,你仔细看看,这里面,谁是那个给你送毒药的人?”

陈狗:容我张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