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盛全擡起头:“那他们被骗也不全是我的错啊,如果他们自己不贪心,又怎么会沦落到那个地步?”
他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好似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叫嚣着,对世间一切不满着:
“现实里都找不到男女朋友了,怎么可能隔着一条网线美女帅哥就会瞎了眼,世界上要真有一夜暴富的方法,那这个方法绝不会被第二个人知道。
他们还不是跟我一样,都是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傻瓜,所以才会自食苦果啊。”
喊完,发泄完,他恢复了一点理智,崩溃得坐在地上呜咽起来:
“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骗他们的,可是我…”
他翻来覆去说的不过就是些好后悔,不该这么做,他也没有办法之类的话。
这种话,周嘉钰听得太多,耳朵都有点起茧子了。
“好了,”她敲了敲桌子:“左右不管怎么样,你前世积累下的功德与你今世的罪孽都已抵过,既抵过,那便一笔勾销,不用说那么多了,你的判决结果是——转世为人。”
“等,等一下,”何盛全恍惚得站了起来:“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还没有回家,我还没有回家…就算我的人不能回去,至少我的尸骨,”
他擡目看来,神情坚定:
“至少我要落叶归根。”
“我妈说,如果尸骨葬在外地,魂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想回家,我做梦都在想。”
“我听,我听带我来的鬼差说,”
何盛全的声音抖了抖,胆怯又期翼得问道:
“您可以帮我。”
“可是,”周嘉钰听见自己的声音里透着冷漠:“你已经没有功德了,就算我能帮你,你又要拿什么来换呢?”
“什么都可以,”他赶忙开口,好像生怕慢一步就被拒绝一般:“只要我有,什么都可以。”
“可是,”周嘉钰平静得说道:“在我眼里,你一无所有。”
何盛全愣住了,眼里的期待与希翼一同熄灭,他瘫坐在地上,跟一摊烂泥一般,颓废又无力。
他放弃得太快,以至于连周嘉钰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就这样放弃了?”
一般人听到这句话多少还会挣扎一下,谁知道何盛全是个异类,他连掩饰都没掩饰,只丧气得点了点头:
“不然呢,还能怎么办?”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不是吗?你再想一下,有没有什么能说服我的理由?”
何盛全听了,还真认真想了起来,然而他想了半天,却还是摇了摇头:
“我想不到。”
“你知道你全身上下现在最值钱的是什么吗?”
周嘉钰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
“是什么?”
“是你的脑子,”周嘉钰又叹了口气:“你身上虽然没有功德了,可如果用你脑子里的信息,说不定可以成功捣毁一个诈骗集团,救回一些和你一样被拐骗到境外的可怜人,还能帮一些被诈骗的受害者追回一部分钱款,你知道这些事情可以变成什么吗?”
何盛全呆愣愣地问:“变成什么?”
“唉。”
这次周嘉钰是真的彻彻底底无语了,但凡不是后续的想法还需要何盛全配合,她现在就会把他给轰出去:
“变成功德。”
“你的意思是?”
何盛全激动得几乎跳起来了,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和鼓膜震动的声音:
“我能用我脑子里的信息换?”
“是的。”
周嘉钰已经彻底放弃了和这傻子兜圈子,估计是被关久了,这人脑子都不太好使了。
说来好笑,天道禁止地府插手人间的事。
但如果地府不插手人间之事,就只能在鬼魂身上获得功德,可功德难得,拥有的鬼魂大多珍重爱惜,极少会拿出来做交易,便是舍得的鬼魂,所求之事又大多与人间有关。
所以绕来绕去,等同于死局。
可上有政策,下就有对策。
说到底地府之人不是不能插手人间之事的根本原因,是插手会染上因果而已,可如果他们做了这件事后,善的因果比恶的因果大呢?
答案不必言说,因为天道降下的功德就说明了一切。
所以世间万事都不是想象中那么死板,存在纰漏和缺陷。
不过,或许在有些人眼里,这叫,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