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谢明翊在这世上,最后的嫡亲表姐了。
卫姝瑶敛了思绪,端着茶碗走到卫鸣身前,轻轻唤了他一声。
“阿哥,一切都过去了。”她声音很低很柔,却叫卫鸣更觉闷痛得厉害。
卫姝瑶扯起点笑意,安慰他道:“你也别太担心了,芫大夫定会赶得及送我出阁的。”
卫鸣擡头望着他最疼爱的小妹,想起自己曾伤得她痛哭不止,愧疚和自责排山倒海般而来。
他接过卫姝瑶手中茶碗,叹了口气,“婵婵,以后阿哥再也不自以为是,为你自作主张了。”
卫姝瑶弯起眼,擡手复上他的手背,“我知道,阿哥是最疼我的。”
窗外晨曦投落进来,落在兄妹二人的面孔上,柔和而安静。
等崔师太过来,看见芫华这般模样,也是心疼不已。
“所幸皆是外伤,只是失血过多,需得用老参汤吊着,才能再用药。”崔师太忍着泪,给芫华诊脉。
卫鸣正要出门去备参汤,却见贺祈年从外面赶来,手里拎着个食盒。
“圣上命在下特意备了老参汤,给沈姑娘用。”贺祈年将瓷盅拿出来,又道:“圣上还说,若是缺什么药,只管问掌印拿。”
卫鸣心中又是一沉,抿紧了唇。
他端着瓷盅,慢慢喂芫华服下参汤,然后守在一旁,看崔师太给芫华重新包扎伤口。
纱帛扯着伤口,每缠一圈,伤口撕裂的地方血就涌出来,芫华纤长的睫毛便禁不住地发抖。
卫鸣握着她的手,只觉得自己也在受刑一般,心尖疼得厉害。
终于,等崔师太重新给芫华上好药,长出了一口气,目光望向卫鸣。
“你……”师太欲言又止。
卫鸣紧握着芫华的手,似是知道师太要问什么,郑重道:“我定不会辜负她。”
崔师太沉默良久,沉声道:“唉,昔年我不愿她踏上复仇血路,便是不想见她有朝一日性命不保,只可惜造孽啊。”
“阿芫这孩子命苦,所以自幼情绪内敛,你既然倾心于她,总得多主动些,多包容些。”崔师太语重心长。
卫鸣低眸去看芫华,望她良久,而后擡起眼,将方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慎重道:“我定不会辜负她。”
又诊治了三日,芫华终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刚睁开沉重的眼皮,就见崔师太在榻边坐着。
“师父,徒儿不肖……”她声音沙哑,挣扎着要起来。
崔师太赶忙按住她,柔声道:“饿不饿,我给你取粥来喝?”
“师父……”芫华一时哽咽。
她为了复仇跟着谢明翊北上时,瞒着崔师太,只说自己去京城游历而已。
鬼门关走了一遭,终究还是师父千里迢迢赶赴来救的她。
“都没事了,沈家得以沉冤昭雪,你那中用的小表弟也成了当今圣上,都过去了……”崔师太按住芫华的胳膊,让她安静躺下歇息。
“放心吧,师父不怪罪你。”师太皱巴巴的手抚上芫华的脸,难得露出温柔笑容,哄她似地问:“那小子会做你爱吃的阳春面,我让他给你盛小半碗来吃,好不好?”
芫华怔愣了下,蹙眉打量了一番,轻声问:“这是哪里?”
崔师太便把诏狱发生之事一一告知于她,又伸手给她倒了碗温热茶水,扶她起来喝水。
“这枸杞红枣茶也是那小子泡的,他守了你三天三夜了,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我才叫他下去歇会儿了。”
芫华抿唇咽下茶水,想着卫鸣神色落魄地守在自己榻前的模样,心中一紧。
温水淌过喉咙,浸出丝丝甜来。
“这几日我看在眼里,他待你是真心的。”崔师太擡手摸了摸芫华的脑袋,轻声道:“阿芫啊,人生苦短,莫要辜负。”
芫华眼眸低垂,攥紧被褥的手指紧了紧,眼中却莫名泛起了点涩意。
等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连忙缩进被窝里,转过身去。
“阿芫,你、你醒了?”
卫鸣声音带着颤,在榻边坐下来。
“你不知道这段时日我有多懊悔不已,我总想着若我能再坦然点……”他鼓足了勇气,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担忧,说着对她的思念。
听着那些呢喃低语,芫华浑身僵硬。
她难以置信,那个顽固木头竟然有朝一日会这般笨拙地诉说对她的满心爱意。
像他炙热的体温一样热烈,又像是她从未触及过的暖阳一样灼人。
她听得越来越面红耳赤,再也忍不住,翻过身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说够了没有?”
因着才苏醒没多久,她声音低沉而沙哑,
卫鸣愣愣地看着她面颊扬起的红晕,觉得自己心跳也越来越快。
“没、没有。”他结结巴巴,刚才想说的话全然抛之脑后了,“还有最后一句话。”
芫华借着他胳膊的力道坐起来,盯着他那双干净明亮的大眼,盯了好一会儿。
她抿着唇,不自在地瞥过头去,说:“有话快说,我也要歇息了。”
卫鸣忽地握住了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阿芫,我想告诉你,我倾慕你已久,想与你共度一生。”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一字一顿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芫华全身都僵住了,唯有胸腔里跃动的心跳越来越快。
许是见她沉默太久,卫鸣握着她的手不知是该松还是该放,神色渐渐显出几分慌乱。
“你、你现在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会一直护你,陪你,等你。”
沙场上纵横无敌的大将军,此刻仍旧是少不经事的毛头小子,手足无措。
卫鸣见芫华面色越来越凝重,心里慢慢凉下去。他今日已是鼓足毕生之勇气,对她坦白心意。
他眸色暗淡,慢慢松开手,将她的手放回被里,掖了掖被角。
“你先好生歇息,好好养伤,英国公府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他心口闷得难受,像要落一场暴雨。
却在这时,一片阴影骤然遮住他的视线,
“我想住一辈子,够不够?”她清冷的声音擦着他耳垂而过。
不等卫鸣反应过来,温润柔软的唇瓣倏地含住了他的双唇。
卫鸣大脑一片空白。
他很少这样任凭自己放纵冲动,不,是第一次如此放纵情绪这般激动。
他闭上眼,感受体内横冲直撞的热意,与他唇上的柔软渐渐交融。
卫鸣反手搂住芫华,将她往怀里带,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他从不是一个患得患失的人,但此刻他却在急促的呼吸中,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
他拥有了她,从此更害怕失去她。
余生他将用尽全力,挽留她在他身边。
待二人结束这绵长的亲吻,芫华面色上已经红润不少。
卫鸣揽着她,唇角上扬,说:“婵婵先前还说,想等你醒来送她出阁,所幸你终于醒了。”
“他二人修成正果也是历经千辛万苦,什么时候成婚?”芫华闭着眼问。
卫鸣握着她的手,吻着她的发,说:“八月十五。”
“圣上倒是有心了,中秋佳节月圆之夜,与你小妹的名字尤为相配。”芫华笑了笑。
卫鸣心念一动,轻声道:“我们何时才能……”
话没说完,便察觉怀里的人已经合上了眼,又慢慢睡了下去。
芫华靠在他怀里,好似漂泊的蒲公英落地一般终于踏实下来。
八月十五日深夜,偌大的皇城里,从东至西,从南到北,长街漫漫,灯火依次亮起。
如墨苍穹下,整座巍峨皇宫流光溢彩灯火璀璨,仿若天上白玉京。
京城的人们皆仰头望月,窃窃私语,争相谈论着一桩盛事:帝后大婚便是今夜。
长宁宫里,四下早已挂满大红灯笼,彩绸飘扬,一片喜气洋洋。
主殿灯火如昼,典仪陈设周全,朝臣们坐在案桌后,一边低声交谈,一边等新婚的帝王出来致酒祝辞。
只是等了许久也不见谢明翊出来,众人不免心生焦急,窃窃私语。
掌印崔长顺等了又等,听着身边朝臣的恳求,也是面露难色。
“劳烦掌印去后殿看看?”
被第十八次追问时,长顺终于按耐不住,决意去后殿一探究竟。
帝后行礼后,便双双入了后殿,一直未曾出来。
长顺行至殿门前,一眼就望见里面燃着明亮烛光。
他犹豫着上前,拉过守在门前的宝枝,刚想问话,却听得殿内传来了一阵悉索声响。
“呜呜……你快走吧……外面都等着你……”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门后隐隐约约透出来。
紧接着,呜咽声小了下去,然后便听得哧啦一道裂帛声响。
伴随这道声音同时递入耳中的,还有皇后娘娘的娇喝声。
“沈奕!你混账……”
后半段话蓦地被硬生生掐断了,取而代之的是隐约的呜咽声。
长顺和宝枝面面相觑,两个人也不免听得面红耳赤,急忙离开殿门前,直至听不见声响为止。
“这……宝枝姑娘,你最得皇后娘娘宠信,不如稍后你去催催圣上?”
长顺搓着手,陪着笑,看向宝枝。
长顺宝枝:现在装聋还来得及吗(惊恐)
谢一:其实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一本正经)
QAQ不然到底是哪样?
明天帝后新婚燕尔纯发糖~有大家最喜闻乐见的高甜内容,争做秋名山车神,希望到时候不要被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