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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大学生活比顾勉想象中无趣,学校宿舍的一个舍友也很神经质。

莫名其妙的敌意、时不时打探的目光,甚至还借着一些小事的由头动手。

顾勉冷笑不已,毫不留情地反击了。

等他们一起站在办公室时,顾勉才知道其中的缘由有多荒唐。

——对方暗恋的女生在军训时喜欢上他了。

神经病。顾勉面无表情地想,他之后换个地方住。

辅导员擦着额头的汗,赔笑地说:“顾同学,你看怎么办?其实我的建议呢,还是和何同学聊一聊,解开彼此的心结。”

顾勉还没回答,池教授立刻拍桌子,“解什么解,我看算了,做错事的就要有惩罚。”

辅导员说:“但还年轻嘛。年轻气盛难免的,坐下来聊聊就好。”

池教授气得瞪眼,和圆滑的辅导员唇枪舌战,一时之间,办公室里的氛围剑拔弩张。

最后,顾勉出声:“李老师。”

辅导员立刻凑前,“哎,顾同学,你怎么看?”

原本沉默的舍友忽然梗起脖子,“我是不会道歉的,要通报就通报,要记过就记过。”

辅导员笑容一僵,他其实不太愿意自己管理的班级出这样的事,对他的教学评价影响不好。

明年他想进学院的办公室,不愿被任何“小事”扯后腿。

辅导员微微冷脸,“那我联系你家长。”

顿了顿,他又对顾勉说:“我也和你家里人说说这事。”

“打架也好、互殴也好,谁先动手不对,一直打下去更不对,两败俱伤谁都讨不了好。”

顾勉始终面无表情,舍友用愤恨的眼神看着他,拳头紧握。

池教授皱眉,正要说话,顾勉开口。

“嗯,就这样吧。”

顾勉冷漠地想,无聊的事情,浪费时间。

“……你要不要考虑搬出来和我住?”电话里,顾思绪的声音有点模糊,夹杂着轻微的风声。

“不用,你和芽芽姐住一起,我来你们不方便。”顾勉从贩卖机拿出葡萄果冻盒,淡淡应声。

“也不会——”顾思绪笑笑,“你这话和如溪说的一样。”

“不过,最近他因为一些事可能要从学校搬出来,你们要不要一起租个房子?”

谢如溪?顾勉眼皮动了动,因为一些事情搬出来?

“不了,我已经想好去哪租。”

顾思绪遗憾,“那好吧。”

“等下一起吃饭?”他问顾勉。

“好。”

顾思绪:“烹香居?”

“嗯。”

顾勉很快找到了新房子,就在A大的教师宿舍,是池教授推荐给他的。

原先住在里面的老师,因为要去欧洲读博,屋子空下来,就出租了。

顾勉在学校的生活很单调,三点一线,宿舍、教学楼、实验室,几乎没有任何波澜。

如果有人去统计顾勉的日常的轨迹,必然会惊叹一句无聊。

不停歇的学习、做不完的实验,日复一日的乏味,年复一年的枯燥。

当然,顾勉本人并不觉得,甚至有点乐在其中。

生命本身而言,就没有多大意思,而科研对他来说,是为数不多有点挑战力的事情。

顾勉很少关注外面的事情,除了偶尔会留心顾思绪的情况。

有一段时间,顾思绪向来一星期两条的微信,忽然断了更新。

一开始,顾勉没有在意,以为对方找到新的乐趣,抛去过往极盛的分享欲。

后来,等顾勉意识到不对去找顾思绪时,发现对方一直不接电话,最后打了二十几个后,才被姗姗来迟地接通。

“勉、勉勉……”顾思绪含糊地唤道,“找哥、什么、什么事啊?”

“哥,发生什么了?”顾勉沉声问。

“发、生、什、么、了?”顾思绪慢慢重复,随后突兀地笑,“没有……我、我很好……”

他一直在笑,但最后却有哭腔。

顾勉抿唇,低声问:“哥,你现在在哪?”

顾思绪没有回答。

顾勉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

“在家。”顾思绪说,“在C市的那间公寓。”

“好。”

顾勉买了当天的航班,连夜飞往C市。

他一路上想了很多,但抵达公寓开门时,他的心还是沉了沉。

满地的酒瓶残骸,空气里酒精的味道刺激鼻腔。

顾思绪蜷缩在沙发,脸颊通红,眼神迷茫,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

“哥?”顾勉跨过一片狼藉的地面,轻声唤道。

顾思绪很慢很慢地转过头,僵硬地咧开嘴,“啊……勉勉,你、还真来了……”

顾勉蹲下身子,手肘挨着沙发垫,认真地问:“哥,到底出什么事了?”

顾思绪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眼珠全是血丝,说话的瞬间,红得渗人。

他呢喃道:“没什么事……就难受……唔,难受……不是什么大事……”

他前言不搭后语,像被抽去灵魂的木偶,只会机械地重复几个字。

顾勉沉默半晌,问:“芽芽姐呢?”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身边似乎缺少了一个人。

哥哥如此狼狈的状态,朝夕相处的芽芽姐不可能没有察觉,甚至这个时候不在身边。

顾思绪捏紧手里的空杯子,唇边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哑声说:“我不知道。”

他说得很沉、很重,每一个字从喉咙挤出来时,隐约带有哽咽。

顾勉掰开顾思绪泛白的手指,“哥,松手。”

他见对方掌心破开的小口,“不痛吗?”

顾思绪眼神失去焦距,流着眼泪说:“痛啊……我心脏痛死了……”

顾勉垂眸,下颚逐渐绷紧,他张开手臂,搂住顾思绪,像小时候对方安慰自己那样,轻轻拍打后背,语气是难得一见的柔和。

“哥,无论发什么,你告诉我,我帮你,好不好?”

顾思绪下巴靠在顾勉肩膀,压抑住哭声,断断续续地说:“……帮什么,这个没有人能帮……我不够、好、芽芽不要我了……她说、她有更好的选择……她遇到更好的人……她走了……我不好,我们明明才说过未来的……怎么就不好……怎么不要了……”

顾勉在颠倒的话序里,勉强听清事情的经过。

他拧起眉,“所以芽芽姐去哪里了?”

“她去M国留学……”顾思绪失魂落魄,“她找到真正的爱人,决定不回来了……”

他的手按住自己的心脏,呼吸急促。

“那个人——好像什么财团的继承人,芽芽说他带她认识了不一样的世界,就短短半个月,他们在一个海岛冲什么浪就……就触击到灵魂了。”

“和我在一起的感觉不一样,我们不够自由、不够热烈。”

顾思绪喃喃,“原来我们这么多年,都不是真正的爱情,只是小孩子过家家啊……”

他一把抓住顾勉,痛苦地说:“是不是我没办法给她想要的生活?她喜欢外面的世界我也能陪她啊……”

“但她说不一样。”顾勉自嘲,“我问哪里不一样,她说人不一样,说——”

他负担不起她的理想。

顾思绪闭上眼,自言自语:“我也有钱啊,我怎么负担不起,她想要什么我都能给……”

顾勉静静地听着,在含糊不清的叙述中,理清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有点奇怪。

芽芽姐不像这样的人,对哥哥也并非虚情假意。

爱也能作假吗?顾勉垂下眼帘,还是爱真的慢慢消失了?

顾勉不知道,他只能紧紧地抱住顾思绪,给予对方力量。

顾思绪本来无声地在哭,或许因为来自弟弟的温暖,使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最后嚎啕大哭。

顾思绪这半个月过得浑浑噩噩,终日与酒精相伴,整个人笼罩着一层乌云。

如今能肆意的宣泄内心的痛苦和悲哀,使得他精疲力竭。

“哥……”顾勉将人轻轻移开,发现对方竟然睡着了。

他迟疑,不知道该怎么办。

“思绪已经好几天没合眼,可能太累就睡着了,你把他带到房间吧。”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顾勉猛地擡头,眼底掠过惊讶,“如、如溪哥?”

谢如溪微笑,“好久不见,小勉。”

顾勉皱眉,“你——你最近生病了?”

谢如溪身形消瘦,衬衫松松垮垮,面容恹恹,没有丝毫血色。他皮肤本就偏白,一点点的憔悴被无限放大,显得眼底的黑眼圈越发浓重。

谢如溪怔忪,摸了摸自己脸,“看来这段时间,我精神气有些糟糕。”

白色的袖子落下,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顾勉起身,凝视着谢如溪,“嗯,然后呢?”

谢如溪指尖颤了颤,收回手,淡淡地说:“先前遇到点事,所以睡眠不太好。”

他没说太多,寥寥一句带过。

“那时候思绪劝我放宽心,一直安慰我,现在好多了。”谢如溪看向顾思绪,“但后面他自己也遇到……难受的事,天天喝酒,我怕人出事,这半个月经常过来看他。”

这些话说得半真半假,实际上,刚开始他也陪着顾思绪喝,状态颓靡,有几分借酒消愁的意味。

但后来见对方喝得呕吐,担心人出什么问题,才总是上门查看情况,也不陪着喝了。

顾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半晌,他道:“我带我哥去房间。”

谢如溪点头,“嗯,让他好好睡上一觉。”

顿了顿,“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等下过来吃一点,本来是做给思绪的。”

“他一整天都没吃东西?”顾勉问。

谢如溪:“中午我给他强塞了几块糕点,后面喝的酒都兑了水,所以……等他睡醒再吃也不迟。”

顾勉瞥了谢如溪一眼。

谢如溪温柔地说:“这是和思绪学的招,我那段时间也总喝酒,他看得胆战心惊,所以后半程就偷偷往我酒里掺水。”

顾勉手臂用力,稳稳地撑住顾思绪全身的力量。

“酒喝多不好,如溪哥也少喝。”

谢如溪失笑,“好的,谢谢关心,我会的。”

顾勉在C市待了一星期,很多时候,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顾思绪身边,听他絮絮叨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洞的安慰难免苍白无力。

顾勉总是重复一句话,说我会陪着你的。

每当这个时候,顾思绪就笑,喝得醉意蒙蒙的眸子闪烁泪花。

他摸了摸顾勉的头,说好的,哥知道。

顾勉会限制顾思绪喝酒的量,哪怕里面掺了水。

他加水不是偷偷的加,而是光明正大地加。

顾思绪被搞得没脾气,笑骂自己都这么惨了,喝点酒也不行?

顾勉不会和他辩驳,只坚定地拿开酒杯,直直地望向对方。

僵持片刻,顾思绪扶着额头倒回沙发,无奈地说行行行,不喝了。

谢如溪有时候也会在旁边,默默地喝酒、发呆,明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杯接一杯,喝得又凶又猛。

顾勉注意到后,也阻止了对方。

谢如溪酒量不好,掺了水的酒也容易醉。他见顾勉阻止他喝,倒不吵不闹,就是开始哭。

顾勉反射性地头疼,他不会安慰人,对哭着的谢如溪更是如此。

谢如溪一边哭,一边嘟囔,说的话凌乱混杂。

有苦痛的分手经历、有自怨自艾的低落、有心碎欲死的哀戚……

顾勉一一听进耳朵,越发不知道该说什么。

“都会过去的。”他低声说,“以后就会好起来。”

谢如溪抱住膝盖,下巴抵住手臂。

他神色茫茫,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不想理会。

顾勉是被顾思绪“请”走的。

“我没这么脆弱,之前是陷进情绪里了,现在不会再这样。”顾思绪摆摆手,“你也不用盯小孩似的,守我一整天,我心里有数。”

“我保证你走后,我一定不会这么颓了。”

顾勉说:“酒不能多喝。”

“好,没问题,能不喝就不喝。”

顾勉又说:“烟最好不抽。”

以前顾思绪没有抽烟的习惯。

“烟……”顾思绪叹气,“我尽量少抽吧,我知道这不是好东西,但有时候控制不住,这玩意儿确实能排解心情。”

“一时的放松,都是假的。”顾勉说。

顾思绪欲言又止,“我、知道。”

他靠着门,两手抱臂,“行了,赶紧走,你哥不是陶瓷娃娃,一摔就碎,现在好着呢。”

“啧。别一副怕我死的样子,你哥吃的盐和饭比你多得多,哪有这么容易想不开?”

顾勉不发一言。

顾思绪补充:“你放心,真心情遭不住了,我会给你打电话,倾诉一下。”

“哦,还有如溪呢。我们现在可会彼此安慰对方了。”

顾勉说:“如溪哥的状态其实也不好。”

顾思绪神情复杂,声音低了几分,“对,他的状态也不好。”

他捋了把头发,笑着说:“也是奇怪,难道朋友之间的磁场总有相似之处?原本是他失恋,我去安慰他,后来我自己也失恋了,变成我们报团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