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出去的时候,她就在这间屋子留下点记号。
此处应该是去往无望海的必经之路,看拓岭殊着急忙慌的样子,应该不会绕太远,所以这大抵也是最近的路。
此处人烟稀少,大师兄和归云倦要是找过来,没准会遇上这家客栈。
到时候问起来,定会知道她住的哪间房,她只要将线索留下,没准他们就能赶在到达无望海之前救下她。
外面雪大容易埋没线索,在屋子里总不能再被掩盖了吧?
宋杳杳的想法很美好。
只是——
屋内魔气骤起,须臾,魔气散去,一桶冒着白气的热水就出现在宋杳杳的面前。
“……这是?”
拓岭殊冷淡道:“你不是要洗澡吗?”
宋杳杳:“所以?”
你不是该回避么???
拓岭殊:“我本来就不是人,你那套世俗的男女之别,束缚不了我。”
宋杳杳:“好家伙。”
“我不洗了。”
拓岭殊冷笑一声,他一挥手,那桶热气腾腾的水瞬间消失了。
宋杳杳扯过被子把头蒙住,倒头就睡。
她这几日累得没了半条命,却依旧睡得不安稳,半夜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扭头看向某处。
拓岭殊依旧维持着白天的姿势,深深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拓岭殊?”宋杳杳小声试探。
下一瞬,那人直接睁开眼。
宋杳杳:“……”
拓岭殊扭头看她,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的样子,衬着这满屋的黑暗还有窗外洒进来的凉薄月光,活脱脱像只吊死鬼。
“何事?”
“好、好巧啊你也没睡。”宋杳杳战术清嗓:“我口渴,想喝水。”
拓岭殊眼皮都懒得擡,桌上的茶壶就这么直冲冲朝宋杳杳飞过去。
宋杳杳赶紧伸手抱住茶壶,她一边捧着茶壶倒水喝,一边想着怎么留点东西在上面。
茶壶是陶瓷做的,她此刻如同一个凡人,直接物理留划痕,耳朵不聋的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宋杳杳一边注意拓岭殊的反应,见他闭目养神,并不想理会她的样子。
她眼疾手快,把手伸进茶壶里,抓起几片泡开的茶叶,手速飞快的贴在茶壶盖上。
“喝完了吗?”
拓岭殊冷不丁一开口,宋杳杳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摆得差不多的图案毁了。
“我渴!我再喝点。”
须臾。
“我喝完了,我睡了。”
她小心翼翼将茶壶摆在床头的桌案上,正准备躺下,只见那茶壶像长了腿似的,一下子飞到拓岭殊的手上。
拜托拜托!千万别发现了!
宋杳杳在心底祈祷。
下一秒,拓岭殊直接掀开茶盖。
人生就是如此荒诞,起起落落落。
拓岭殊饶有兴致地研究茶壶内部,因为茶盖太小影响宋杳杳发挥,所以她把茶肚子也利用上了。
“东南偏南,陆路,时速一时辰二十里,丑时留……摆得不错。”
虽然隐晦,但该有的信息都有,茶盖上还附加三根茶叶梗,对应“宋杳杳”三个字。
宋杳杳皮笑肉不笑:“我从小就喜欢这种手艺活,熟能生巧。”
下一瞬。
一道划破天际的尖叫声,冲破客栈,瞬间惊走一群鸟雀。
“啊——!”
宋杳杳整个人被拓岭殊提了起来,直接从屋顶飞了出去。
“拓岭殊你不是人!”
“我本来就不是人。”
没飞多久,宋杳杳整个人被摔在了地上,吃了一嘴的雪。
拓岭殊稳稳落在她身后,冷漠道:“既然你不想好好睡觉,那就起来赶路。”
宋杳杳一脸绝望的从地上爬起来:“你没有心!你有本事封个修为没日没夜走三天试试!”
拓岭殊不为所动:“若不是担心仙门的人察觉,区区十几万里路,我还不放在眼里。”
“继续赶路,再耍花招,我就剁了你的腿。”
宋杳杳恨得牙痒痒,只好爬起来,拿出她的传家拐杖,强撑着身子继续赶路。
乌伽把消息带给上官意后,没多久,上官意就通知了各峰长老,然后秘密传信告知守护神器的其余两派,信中还提及了可能仙门可能有魔族奸细一事。
柏岩等三位长老站在南霄阁内,看着被重重封印住的煦光镜,神色凝重:“五系神器相互感应,如今就差万象印还没有现世,既然妖族信使说,它可能出现在无望海,你们几个速速收拾一下,赶去无望海,救下杳杳,并将神器带回,我与你们师叔留在上极宗,防止魔族偷袭。”
上官意等人:“是!”
归云倦以雷霆速度处理了北胶部落的叛乱,但还是让归执宿逃了,只是他再也不能耽搁,将妖族暂时交由乌伽管理,便先行一步,只身前往无望海。
无望海在最南方,一路上,归云倦不断通过神识小藤,企图与宋杳杳取得联系。
只是依旧没有任何线索,周围雪下得很大,冰寒之气将所有的气息都冲散了。
他紧赶慢赶,终于看到一间客栈。
归云倦推开半掩的大门走进去,里面却空无一人。
拓岭殊谨慎多疑,不会明目张胆带着宋杳杳赶路,他们很大可能借着山林隐蔽行踪。
按照这个方向,此处应该是他们必经之处。
以宋杳杳的性子,若是清醒状态,一定会百般阻挠留下线索。
归云倦脚步轻缓踏上楼梯,将整个客栈都找了个遍,却没有发现一丝线索。
难道他们没有停留?
就在他转身下楼,一股极淡的血腥味,忽然飘来。
归云倦身形蓦地一顿。
这一丝血气,并无杳杳的气息。
是个普通的凡人,还被隐晦地处理过,若不仔细去闻,根本闻不出来。
不过妖族嗅觉向来敏锐。
看来,他们已经来过这里了。
雪不知下了多久,终于停了,微凉的日光洒在积雪上,像洒了一层浅浅的碎金。
宋杳杳整个人像个颓靡老太太,一步一个深脚印,费力地撑着拐杖将陷进积雪的腿拔出来,那积雪几乎埋到了她的膝盖上,冻得她直发抖。
而拓岭殊却在积雪上如履平地,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宋杳杳擡起手抵着眉毛,目光向往的望向天空那个炙热的太阳。
要是这太阳再大一点,就好了……
“噗叽——”
身后传来异样的动静,拓岭殊回头,只见原本强撑着赶路的少女,整个人直接平趴在积雪上,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拓岭殊擡脚走过去,皱着眉头抓住宋杳杳的后衣领,将她整个人翻过来。
少女脸颊通红,嘴唇和手脚也被都冻得开裂,她双眸紧闭,似乎真的累得昏了过去。
拓岭殊嫌弃地拧了拧眉:“凡人就是麻烦。”
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施法替宋杳杳补充体力。
只不过他是魔族,法力天生与宋杳杳体内的灵力相对抗。
没过多久,宋杳杳就被浑身酸痛的灵脉疼醒。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拓岭殊施暴的第一现场。
宋杳杳一脚踹开他:“卧槽你干嘛?!”
拓岭殊:“……没死就继续赶路。”
说罢,也不管宋杳杳一身雪躺在雪地上,擡脚便继续往前走。
宋杳杳费力地爬起来,她渴得喉咙冒烟,抓起一团雪就往嘴里塞,须臾,大声喊道:“我说世子殿下,您能不能稍微的关照一下如今身为凡人之躯的我啊,好歹你把路清一清,不然我怎么跟得上啊。”
前面的拓岭殊没说话,只不过下一秒,困住宋杳杳双脚的积雪顿时被清理得一干二净,露出底下冻得邦邦硬的土地。
干净宽敞的大路一直通向拓岭殊。
宋杳杳勾了勾唇,拄着拐杖蹦跶两下跟了上去。
片刻后——
“我想尿尿。”
“……憋着。”
“人有三急,会憋出毛病的!”
“世子?拓岭殊!我真的要尿裤子了!”
“你怎么事儿这么多?”
拓岭殊嫌弃地瞥了眼身后的宋杳杳,为了防止她逃跑,他伸出手,只见一缕黑烟从他手中探出,顿时缠住宋杳杳的手腕。
“快点。”
宋杳杳眉开眼笑:“好嘞!”
她欢快应下,随即赶紧跑到远处的草丛,透过层层树木,还能看到拓岭殊站在雪地的身影。
手上的黑烟仿佛没有距离限制,依旧松松垮垮缠在她的手腕上,但宋杳杳知道,只要她敢跑,他一定会把她拽回去。
宋杳杳选择稳妥的战术。
她动作麻利的解决了一下,看着湿了一块的粗壮树干,冻得通红的脸上露出得逞的表情。
封了她的修为,以为这样她就没辙了吗?
小样儿。
拓·嫌弃但事事有回应·岭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