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望海
雪越下越大,仿佛从天砸下的雪球,厚厚的积雪快要将宫门掩盖。
暗紫的天色,为这一片雪白镀上一层妖冶的玫紫,妖侍们正费力清理宫路上的积雪。
乌伽已经从上极宗回来了,此时正站在宫门外,焦急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落下的雪似乎被风旋起,围绕着一个地方飞舞着。
乌伽一喜,赶紧跑过去。雪花飘落,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雪地上。
“尊上,有杳杳的消息吗?”见归云倦一个人回来,乌伽的心猛地一沉。
归云倦的脸色冷到可怕,他轻轻摇摇头。
乌伽眼眶通红,懊悔道:“早知道我就不给她买什么飞饼了!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失踪……”
归云倦平静道:“此时不怪你,他们对杳杳早有预谋,想来是觊觎她的纯灵体,在他们还没有成功之前,杳杳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乌伽神色凝重:“杳杳和我说过,魔族已经找到了土系神器,其余的三系神器皆在仙门之中,如今他们开始对杳杳下手了……”她说着,忽然脑海里闪过什么,大惊,“尊上,仙门会不会早已混入了魔族的奸细?!”
归云倦道:“你可是有何发现?”
乌伽抓着脑袋,使劲回想,只是脑海里闪过的画面非常快,她根本无法捕捉。
她头疼得厉害。
归云倦眼眸微眯,须臾,擡手点在她眉心处。
一股清凉顿时从眉心缓缓渗入体内,乌伽顿时感觉头没有那么疼了。
“尊上?”
归云倦淡淡道:“你中了梦魔的困术。”
乌伽惊愕:“梦魔?!我何时……”
归云倦收回手,道:“此事先不管,前几日大巫师查探到,最后一件水系神器万象印,很有可能就封印在无望海中。提炼上古魔气,需要上古时期的五件神器,还有一件怨念最重的东西,从罗瑟塔的魔兽潮来看,他们应该已经找到了这件怨念深重的东西。”
“如今拓岭殊既然把手伸向了纯灵体,想来他们如今已经胜券在握,只差着最后一件神器。”
乌伽心惊:“他们要杳杳这个纯灵体做什么?!”
归云倦摇摇头:“我如今能想到的,便是他们将杳杳制成傀儡,你先去上极宗将此事告知上官意,由他来通知其他仙门,接下来,我们需尽快赶往无望海。”
乌伽怔愣,低声呢喃:“纯灵体,召唤师……他们这是要把三界都毁了?!”
自从知道宋杳杳是召唤师之后,她曾好奇的查阅过妖族的典籍,上面零零散散有关于召唤师的介绍。
修习召唤术极需天赋,像虚岚派那个宫无忧,十七岁修成玄级三阶召唤师,便已轰动修仙界。
从古至今,召唤师无数,但能修成召唤术最高心法的根本没有。
顶级召唤师,与天地共生。
宋杳杳,一介废灵根,短短月余便能修复灵根。
而作为五系杂灵根拥有者,她却修为飞速增长至普通人或许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金丹期。
除此之外,她还蜕变成了纯灵体。
魔族或许就是看上了宋杳杳的体质,便用陨心蛊使宋杳杳丧失神智。
这种恐怖的修炼速度,加上纯灵体召唤师的身份,若能修成召唤术最高心法[唤生],倾注上古魔气操控她,那三界生灵便任由她主宰……
“二大爷的,宋杳杳没事这么牛逼做什么!”
修仙界某处山林。
雪已经停了,厚厚的积雪压在竹梢上,被风一吹就簌簌抖落下来。
一个衣衫褴褛的黑影,在竹林中以半分钟一米的速度缓慢挪动着。
嘎吱嘎吱的踩雪声在竹林中响起。
“跟上。”
前面传来无情的催促声。
一根拐杖从脏兮兮的裙摆中探出。
宋杳杳像只废狗,整个人累得都要趴在拐杖上了。
她两腿颤颤撑着拐杖,无语擡眸看向依旧健步如飞走在前面的男人,两眼一翻:“我说……世子大人,您想让我死……可以……可以直说的……为什么要,如此折磨我这娇弱的身躯呢!”
拓岭殊一袭黑衣,长至腰间的乌发不加任何束缚的披散在身后,整个人仿佛一块没有心肝的黑石头。
闻言,他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一眼已经好几日不洗澡浑身脏兮兮的宋杳杳,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嫌弃:“我倒有些怀念你没失忆前的样子了。”
宋杳杳:“……那你有本事把修为还给我啊,光说不做还封我修为,算什么英雄好汉!”
不仅封她修为,还让她徒步赶路。
要是他继续将她困在他的识海里,她的怨念倒没那么重。
只不过按拓岭殊的说法,将她困在识海对他脑子不好,三界生灵凡是修为达到一定程度,都会开辟出一片识海,外来者若在此逗留,都会或多或少的对识海的主人产生影响。
之前之所以将她困在那里,完全是为了暂时躲避归云倦的搜查。
拓岭殊:“你在嘀嘀咕咕什么?”
宋杳杳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夸你帅呢。”
拓岭殊收回眼神:“快点,我们要在天黑前赶到落脚点。”
宋杳杳无语了,她一鼓作气哒哒跑到拓岭殊身旁,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拓岭殊,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拓岭殊侧目瞥她一眼,淡淡道:“无望海。”
宋杳杳试探问:“还有多远啊?”
拓岭殊远远眺望着远处一座座山头,淡淡道:“也就十万里吧。”
《也就》
宋杳杳两眼一黑。
她已经不眠不休走了三日了,魂都要走没了。
现在告诉她,还有十万里……
“别想着逃跑,不然你会死得很惨。”
宋杳杳讪讪一笑,摊手:“你都把我修为封了,我就是想跑,也跑不过你啊。”
拓岭殊这个狗十分狡猾,他知道她的身上或许有什么可以联系到归云倦,便在她身上下了一个屏蔽咒术,让她即使出了他的识海,其他人也无法查探到她的踪迹。
要不是她一路上死拖赖拖的,这个批估计很快就能到无望海了。
虽然她不知道拓岭殊为什么要去无望海,不过以归云倦和大师兄他们的脑子,应该能查到蛛丝马迹,然后联想到拓岭殊会带着她前往无望海。
她通过原主的记忆,得知魔族已经掌握了一件土系神器,其余三件都封印在仙门之中。
如今拓岭殊抓了她这个纯灵体,想来是想把她变成魔气傀儡,毕竟傀儡召唤师,可比一般的魔兽有用多了,更何况是原主这种逆天的纯灵体召唤师。
他那么着急带着她去无望海,没准无望海里有最后一件神器。
不行!得想想办法,把她的行踪透露给大师兄他们。
宋杳杳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了转。
拓岭殊余光瞥见旁边忽然安安分分跟着的少女,冷冷道:“别耍什么花招,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你能活着到达无望海。”
宋杳杳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可怜兮兮擡头道:“世子,我真的走不动了。”
拓岭殊嫌弃地甩开那只脏手:“既然走不动,那就爬着去吧。”
话音刚落,一道黑雾顿时在他掌心升起,黑雾化作利刃,眼见着就要将宋杳杳的双腿剁下来。
宋杳杳瞳孔骤缩,立马撒手:“不至于不至于,好好的动什么刀子呀!我走,我能走……”
拓岭殊神色未变,将弯刀收起,继续朝前走。
宋杳杳在身后,看着拓岭殊高大的背影,恨恨地咬牙,龇牙咧嘴。
拓岭殊一回头,她脸上顿时又挂起标准的笑容:“世子,我已经三天没洗澡了,浑身脏兮兮的,特别难受。我这个人吧,身上一不利索,就浑身不舒服,一不舒服,就容易精神不好,一精神不好,我行动力就不好,我行动力不好,就……”
话还没说完,一道黑烟突然迎面袭来,宋杳杳吓得立马抱头蹲下。
只是下一瞬,她忽然感觉周身轻盈,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宋杳杳诧异的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只见原本被她打滚得脏兮兮的裙子,此刻已经换了下来。
一袭拓岭殊同款黑的罗裙,衬得她整个人更加娇小,长长的头发也跟新打理过似的,柔顺得仿佛绸缎一般。
宋杳杳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拄着拐杖站起身,对上拓岭殊冷冷的目光,傻笑一声,道:“这有法术就是好啊。”
短短三日,拓岭殊也算是领教了宋杳杳这张碎嘴。
他原是喜怒不形于色之人,这几日受到宋杳杳的摧残,他已经维持不了表面的平静了。
拓岭殊转过身,双手环臂,歪着脑袋看着宋杳杳,不解道:“你这张碎嘴,他是怎么忍得了的?”
宋杳杳:“我一般不碎嘴。”
拓岭殊没听清:“你说什么?”
宋杳杳扬起明媚的笑容,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我这个人从小比较孤独,你别看我在上极宗要风得风的,其实啊,高处不胜寒,心底真正的孤寂根本没人懂!所以我一看到那些能与我产生灵魂共鸣的人,我这张嘴就停不下来。”
拓岭殊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你觉得我是那个与你有灵魂共鸣的人?”
宋杳杳:“可不是嘛!我和世子一样,都是要强的人。那日在识海中,你说你爹大魔君从不认同你,不管你做多少努力,他还总是瞧不上,我也一样啊!我爹总说我一介废灵根,这辈子只能在上极宗混吃等死了,可我不甘呐!”
“我努力啊,拼命奋斗啊,终于摆脱了废灵根的体质,可是他们都打击我,说我五系杂灵根,这辈子也就那样了,甚至我达到如今这个修为水平,他们也还给我唱衰呢,说我此生都无法飞升,我这心里的苦,根本没人懂!”
提及那日识海“畅谈”,拓岭殊两眼一黑,他当时是被他爹气糊涂了,才会被她三言两语挑起情绪,与她说了许多……
如今清醒时候再将此事翻出来,世子殿下脚趾要抠出一栋阁楼来。
旁边的少女还在嘚啵嘚啵的,一顿输出,拓岭殊烦不胜烦,直接施法将那张碎嘴静音。
“再多废话,小心你的舌头。”
“?呜呜……!!”
两人磨磨蹭蹭,终于在天黑前找到了一间客栈。
宋杳杳一沾床,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直接像条死鱼,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
拓岭殊坐在旁边闭目养神。
宋杳杳躺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个男的,她慢慢从床上爬起来,盯着椅子上的拓岭殊,小心翼翼道:“拓岭殊,你今晚不会就住我这儿吧?”
拓岭殊眼睛都不睁:“我只租了一间房。”
宋杳杳:“孤男寡女的,多不合适啊。”
而且她动起手来也不方便。
拓岭殊仿佛是宋杳杳肚子里的蛔虫,双眸懒懒睁开一条缝隙,斜睨了她一眼:“别想耍什么花招,不然你连今晚这间房都没有。”
宋杳杳知道,答应中途租间客栈休息,还是她死皮赖脸要死要活求着拓岭殊,才要到的。
要是他反悔了,连夜退房赶路,她真的会嘎在路上。
宋杳杳选择闭嘴。
她挫败的躺了一会儿,实在没办法在拓岭殊眼皮子底下留线索,只好郁闷的又坐起来。
“我想洗澡。”
她洗澡这家伙总得回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