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公不必挂怀,先进去说话。”崔德良微微擡手,跟着转头看向温诗尔,“夫人也一道吧。”
温诗尔垂首称是,随着搀扶一步步迈入其中。
不多时御史台的人亦到了,三方同坐上首,这才开始问话。按理事关柳氏,崔德良该回避的,但傅中丞瞥了好几眼都没见崔德良有离席的意思,只能沉默作罢。
崔德良不曾理会他,他转着茶盏,沉声道:“三法司同列于此,你现在可以开始说了。”
温诗尔不疾不徐地朝座上众人一拜,缓缓取出了袖中早已写好的诉状。差役急急上前接过,双手捧了上去。
“妾来此状告中州柳氏,罗列罪责有三。”她缓缓开口,“其一,谋害朝廷命官之罪。自妾携女归入柳氏至今日,柳氏为使小女满心拜服,以药毒戕害之,在其春闱登科后尤甚。药毒名曰,木石,可使医者查验真伪。其二,中饱私囊之罪。非关朝廷与济州大案,乃本族之祸。族人于本家仗势欺人,借以敛财,乃至私吞他人之财,此刻族中银库记册当还在柳氏宅中,还请大人明察。其三……”
话音在此稍止。
傅中丞不解地看她,追问:“其三为何?”
温诗尔深吸了口气,她擡起眸,开口字字清晰。
“其三,此次丹州大疫,乃柳文昌授意所为。”
药堂这些日子的病人不多,程秋白早时不在正堂,而是待在里屋调配应对时症的成药。她性子淡,连人从侧门拐进来都不搭理。
那人没开口,但坐在窗边上满面焦躁,若不是怕打搅医家,怕是已经开始长吁短叹起来了。
程秋白将方子配好入罐煎煮,这才擡起眼皮先开口:“高千户不去上差,倒是来此盘桓,所为何事?”
高忱月跳下来走到她跟前跪坐下来,从袖中摸出了一个小瓷瓶给她。
“你配的。”
程秋白打开轻嗅了须臾,皱眉道:“不是说要她……”
“她不曾吃。”高忱月抿唇低头,“在今日之前。”
程秋白蓦地瞪大眼,开口便是诘问之意:“你为何不拦?我明明说过……”
“我知道程姑娘说过什么,靖安府的人所言我都听见了。”高忱月坐直身子,涩声道,“这是她的决定,我无从干涉。但我不死心,我仍旧想问一句,姑娘圣手,药王更是慈悲为怀,难道当真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程秋白垂眸看向手中空落的物什,缓慢而坚定地摇头。
“那……”高忱月神色发僵,追问说,“那还剩下多久?”
程秋白无力地阖眼,道:“七八日吧。”
“来不及……”高忱月喃喃了句,又道,“多一日都不行吗?”
“你以为为何立朝便要毁去此物?”程秋白愠怒般反问,“就是因为夺命之时已然无解!”她捏着瓷瓶的指骨已泛白,话却仍决然。
“心怀死志者,你便是向阎王多要分毫,都是没有的。”她扶着药柜站起身,不忍去看千户满面萧索的神态,“我不知你们要做什么,但比起再多求一个求不得的法子,不如去想如何让她走得更顺意吧。”
梁间燕掠过灰白的天穹。
“木石……”潘彦卓听得少年的回报,紧皱着眉道,“此物应当早已被下令毁去了,柳氏竟然尚存。所列种种皆有凭据,是叫三法司拖不得了,再多拖延,怕是来日天子亲鞫也未可知。”
少年垂眸,问他:“公子,还有一事。鹊远观其表,道其……已有油尽灯枯之兆,不知缘何行止如常。”
“你说什么?”潘彦卓倏然一愣,他撑在案前,低声道,“去母留子……哈,当真好狠的心。手握这些证据却拖到今日……原是如此!”
他垂首沉默了许久,忽然吩咐说:“取笔墨,给温明裳去一封书信。”
少年诧异道:“公子?这……为何?”
潘彦卓闭口不言,少年也不敢再问,只得照做。
信鸽离笼,转瞬消失于天际。
潘彦卓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低声道。
“便当做……我对天下为人母者那份拳拳之心的感佩吧。”
马蹄踏碎深山鸟雀凄厉哀鸣,人影策马奔驰于山间小道,惊起满林飞鸟。
这不是官道,洛清河在温明裳收到那封京中来信后便拽着温明裳抄的近路,为的就是尽早能赶回去。
亲人生死面前,其余的顾虑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踏雪连着跑了几日,此刻速度虽未见缓下来,但明显能觉察到呼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洛清河辨认着方向,在翻过山岭后勒马停在了一处小河边。
她跳下马,拍了拍踏雪的马鬃,低声说了句辛苦了。
“离京畿还有最少三日。”洛清河看向翻下马的温明裳,皱着眉道,“不可能再快了。鹰房的人说,她如今在大理寺里,康乐伯府已被查封,一干人等皆禁足府上。在证据收拢之前,应当不会有太大问题。”
可越是如此,她们心中的不安便越是深重。
洛清河知道迟早有此一举,但她也拿不准温诗尔要付出的代价究竟有多大。此事动手,她怎能不顾念还远在丹州的女儿……
“我知道。”温明裳裹紧了外衫,她坐在篝火边,在洛清河近前紧抓着她的袖口,担忧道,“但隐瞒至今她也定然逃不过查办,诏狱森冷,其中若是要再做文章……”
她不再往下说,可洛清河懂她未出口的担忧。
温诗尔拖到今日才说,她就不可能让柳氏有翻盘的机会。若是真到那一步,哪怕是玉石俱焚也……
速归,可真的归去,还能见到想见之人吗?
头顶夜色深沉,月光被浓雾遮掩,不见光亮。
她们究竟赶得上什么,谁都不敢轻易断言。
你们说,赶上了吗(。
我提前说我大纲有三个方案,最终写法是问了姬友之后投票投出来的,她们不约而同选了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