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诚帝将鱼食撒入了太液池。
他百无聊赖地摩挲着拇指的玉扳指,在长久的静默里忽然问了句:“沈卿,你说朕的这几个孩子,朕应该最满意哪一个?”
沈宁舟扶刀戍卫在侧,闻言连忙拱手道:“微臣愚钝,实难勘破。”
“不必如此谨小慎微,朕不过随口一问。”咸诚帝抚掌笑言,“许是当真到了年纪,朕总会想起先帝在时,这几个孩子的模样……一转眼都到了这个时候了。”
沈宁舟躬身不敢答话。
咸诚帝侧身不再提,反而问:“丹州那边情状如何了?”
“回陛下,温大人日前来信,始作俑者已被羁押,不日一道押解回京。她在信中相问,陛下可要亲鞫?”
“哦?”咸诚帝闻言起了兴致,“是当真查出了什么来吗?”
“是。”沈宁舟点头,“事已有眉目,若陛下有意亲鞫,那份供词便待她回京奉上。若是陛下意欲早日决断,那么臣即刻给温大人去信,取回所需之物。”
咸诚帝接过内宦递上的巾帕缓慢地擦拭去指缝残存的鱼食,道:“她在信中没有写旁的了?”
“不曾。”沈宁舟垂眸,“除此之外,便是相问齐王殿下是否要一道回京。”
“甚好。”咸诚帝这才满意,“回信,告诉温卿即刻返京,连带人证一并,此事切莫声张,若有人问及,便说是朕的意思。至于齐王……|丹州事毕再回来不迟。”
沈宁舟听罢躬身:“是,臣即刻去办。”
丹州连日晴空,仿佛为了弥补那月余的灾厄,烈阳像是要将阴霾悉数驱散,叫人觉得这天几近夏时的灼热。
温明裳拆下信鸽带来的信笺的前一刻,手下人刚回报完清查记档一事,这是她们来此的本职,如今才终于得空全数了了。车马先行,这些东西要比她们先入京。
官吏们本还在关心何时才能返京,没成想这么快命令便到了。
“要我即刻回京,陛下大概也猜到了我并未拿到第二份供书。”温明裳把信递给在一旁看雁翎回信的洛清河,“他大概是想留下柳氏的一部分人。”
“东窗事发,掌权的这几个皆是千古罪人。”洛清河放下笔,稍作思量便道,“这是防着你日后。安阳侯如今是被他放在那个位子上用来制衡阁老的棋子,他们二人相安无事,那是旧日的情分。可你跟潘彦卓,两虎相争,只会存一,届时陛下就会需要一个新的棋子。”
这就是君王的制衡之道。
温明裳倒是面色如常:“可惜了魏执,本想着还有些时间可以……”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来的是衙门的吏胥,他进来迅速朝着二人拜了两拜,开口道:“二位大人,狱中的那位……说是有新的供词要告知。”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温明裳披衣起身,温和道:“知道了,还请吏胥先行。”
狱卒来去匆匆,这一回不曾特意打理过狱中幽冥道,瞧着有些杂乱。
一张缉捕文书就放在魏执面前。
温明裳手揣在袖中,复作淡漠状:“京中有信,不日便押解你等入京。此刻开口,不嫌太晚了吗?”
魏执疲惫地睁开眼看她,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听狱卒说他这几日盯着这张画着小像的文书彻夜不眠熬到了今日。
“亡羊补牢,焉知晚否。”他嘶哑开口,“大人此物,发放多远了?”
温明裳侧头不答。
魏执深深叹息,像是祈求一般又问:“若是我此刻说了……不论晚了多日,大人可否看在……看在这个情面上,就此收手。”
“未言它物先谈情面,呵……”温明裳冷笑,“魏执,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可愿意给你这个情分?收手与否,要看你还能说些什么。”
言下之意是对方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好。”魏执跪直了身子,低头咬牙道,“还有一物,此物名木石,三爷要我伺机投入大人餐食之中,奈何我寻觅数日并无良机,只能作罢。大人此刻前往赤县洞头街,找一个名叫池蒙的人,可以从中拿到三爷转交于我的东西。”
“不毁此物反倒留下,你也未必有你说的那样忠诚。”温明裳分毫不觉意外,嗤笑着说,“继续。”
“本家府上,京城宅中藏书阁,皆有记载历代此物的做法。”魏执痛苦闭眼,“还有自前朝而来的数种药方……具体我不知,但大人若查抄宅邸,定能找到记档。”
温明裳闻言看了眼门外的狱卒,示意将纸笔拿到他面前,“写下来,你知道多少种便写多少。包括你所知何时所制何时所用,这些本官都要。”
魏执紧捏着笔,笔尖落下时都在抖。
背家与叛主,对他这种人即便做了选择也是十足的折磨。
温明裳冷眼旁观,直到他放下笔才道:“谋害朝廷命官,你身上的罪名,柳氏身上的罪名,死八百次都不嫌多。魏执,你今日求我放过你母你妹妹的清名,往昔可曾想到这个结局?”
魏执牙关紧咬不敢答话。
只要面前的这个人愿意,来日自会有人指着他母亲唾骂,教养出了这么个不知善恶的畜生,也会有人对着他家中小妹面露厌弃。有此兄长在先,她便做什么都是错的。
魏执不是没想过温明裳可能只是威胁并未付诸行动,但这连日他听着狱卒谈论此人手腕,有眼见着一张张文书誊抄,他却是真的怕了。
温明裳赌得起,她不需要魏执的供词就可扳倒柳氏,说不说只是多个选择……但是魏执赌不起的。
所以他只能说。
温明裳却在此时失笑,她弯下腰拾起了那张缉捕文书走到了灯烛前,火舌跃动而上,顷刻间便将薄纸吞没。
魏执见状眸光骤然亮起。
“把他带出去,同其余人关在一处。”温明裳唇侧含笑,淡声道。
狱卒应声入内,将人粗暴地拉起往外拖拽。关押一应囚徒的地方并未离得有多远,狱卒冷着脸一脚把人踹了进去,干脆地落锁。
“大人!”魏执还想回头去喊温明裳,他想要一个准话,可还不待他转身,拳头就砸到了他脸上。
他被打得一个踉跄,差点倒栽在地上。
“天杀的魏老狗——!”那人拽着他的领口把人拉起来又是一拳,恨声道,“满口屁话!最先出卖弟兄们的就是你!”
魏执口中都是血腥气,他勉强挣开那人的束缚往后退到牢门边,可一擡头,却发现牢中的其余人皆是目光如冰。
他们身上多少都带着殴打后的伤痕。
这……怎么回事?魏执错愕地想开口,但对方显然不想听他废话,拳头跟雨点般落下,而外头的狱卒置若罔闻。他狼狈地躲闪,在不知第几次闪开后灵光一闪。
“温——!”余下的话断在喉中,不知是哪来的暗拳把他一下撂倒在地上。
魏执眼冒金星,吐着血沫擡头看向女官模糊的面容。
温明裳冷眼看着这场围殴,冲他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
像是得逞的狐貍,也在某一霎像极了吐出蛇信的毒蛇。
殴打仍在继续,魏执已无暇开口去问个究竟了,视线模糊之前,他看见的是女官轻轻开口无声吐露的三字。
“自作孽。”
其实这几个孩子除了晋王都不是皇帝亲自教的,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其他人都还可以(什
简单解释一下小温干的事,就是对抓到的人针对弱点都在骗他们,因为她能大概猜到方向,所以骗他们说同伴都招了你们可有可无。魏执是最后一个,其他人先被放进去,打过了一问发现不是对方,那最后这个进来的人就成发泄的沙包了。
总之是只心黑到不行的狐貍x
还有啊,叫卿卿的是小温,不要学以致用叫我,使不得使不得(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