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塌(1 / 2)

山川月 苏弦_ 2225 字 5个月前

倾塌

雨水让航道的江河水涨,几乎要到了州府划定的水位线,许多商道的船被迫靠了岸,这阵雨不见停,连海上都刮着大风。

东南像是全数泡在了这场雨里。

寅时刚过,栖谣看着今日阴沉的天,绕过转廊下楼去让人备伞。近卫两轮交班,这是雁翎的规矩,昨夜是云玦守的。

厨房备了早饭,这几日寒露深重,厨子怕累着这些京城的大人,连餐食都依着医馆大夫的嘱咐做的药膳,低头轻嗅还能嗅见米香里混着的草药味。

赵君若也才顺道过来,温明裳一直不让她守夜,到底年纪尚小,生怕日后长不高似的。她见着栖谣三两步蹦过去打算打声招呼,但雨天路滑,转廊积了水,一脚踩上去险些栽个跟头。

栖谣手里还端着食盒,见状擡手拽了小姑娘一把,提醒道:“慢些走,主子她们才刚起。”

赵君若抓着她伸出来的手,扶着人手腕站稳了身子,才道:“今日还要去州府衙门那边吗?”

三日前谭宏康领着人去了泉通,衙门那边为了防着连日雨水再增,特意留了副手同知和府里的门客在,但前州郡的档册已经给梳理得差不离了,属官也都清闲了下来,今日其实没什么再去的必要。

“没说。”栖谣提着食盒踏上转廊,边走边补充了句,“晚些时候再看。”

两个人绕回了小院,檐下简单放了两张桌椅,栖谣敲门进去放了食盒,出来才从另一份取了粥出来盛了碗摆到她跟前。

赵君若愣了一下,迟缓地说了句谢。

阴云将天穹一并压得很低,昨夜的平静仿佛只有一瞬,下一刹便是骤雨倾盆。东南雨季一贯如此,连着不见晴,海东青在这样的天气里飞得格外憋屈,回来盯着驿馆小池里的鲤鱼撒气。

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扑通的声响。

洛清河打开窗子,随手拿起边上果盘放着的果子瞄着那只坏鸟来了一下。

“大清早的折腾个什么劲儿?”她没穿臂缚,只能抄起新亭伸出去让海东青落脚,“你又不吃鱼。”

猛禽歪着脑袋,报复一般在她手背上啄了一口又振翅飞走了。

温明裳披好外衫走到窗边,她衣领还没整理妥帖,擡臂牵动内衫露出脖颈间消散了大半的红痕,也不知是夜里压着了还是旁的什么。

“你让它送信去济州时也是这样。”温明裳边打理着衣襟,边笑骂道,“到底是为什么这鸟和踏雪的脾性都跟你相差这么多?”

“真要说,大概因着最初都不是我养。”洛清河这才拉上窗子,她拿了梳篦,倚在窗前帮温明裳把散乱的发挽好。在外不必像在京中那样讲究,温明裳也就没时时都戴着官帽。只不过大理寺的官服叫人觉得冷肃清正,倒是真的将原有的清雅压下去了不少。

洛清河对镜端详了一阵,给她换了个束发的法子。

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前短暂交汇。

温明裳抿唇笑,调侃道:“手艺不错。”

洛清河闻言挑眉,目光下移到她腕口的那条系绳,状若无意道:“也就能把扳指的系绳挂回去?”

温明裳失笑,扭头咬了她一口。

屋外雷声轰鸣,不多时大雨瓢泼而下,将满院花木拍打得垂首掩面,山茶素白的花落了满地,花香也随着混入尘泥。

闷雷打得人心惊。

栖谣收拾了食盒,转身下楼的时候远远眺望见有人顶着大雨策马而来,她目光微动,将食盒塞到了厨子手里,从横栏上三两步轻巧地翻了下去。

洛清河走在后头的回廊里,也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宗平。

“怎么回事?”栖谣看他翻身下马快步入内,忙问。

宗平掀了斗篷,雨水顺着他的脸零星地往下坠,他疾步上前,连口气都来不及喘匀,“主子,望海潮塌了!”

洛清河闻言微怔,这是连通州府、泉通到玉良港三线的堤口,往年没有这样的记载,今年雨水虽多,但不该这么快的。她目光几变,直接道:“守备军那边怎么说?”

“都统已经带人过去了,尚不知那边情况几何。”宗平顿了一下,“信鸽飞不过去,雨太大了。守备军近些日子人都散出去了,如今水路走不通,他们想向主子借人。”

洛清河回头看了眼温明裳。

温明裳快步下阶,门外随着暴雨而来的还有浑身湿透的州府官吏,她认出其中一人是谭宏康府上的门客。

“温大人。”那人上前匆忙拱手,喘着粗气急声道,“同知有要务与大人相商,还请大人移步。”

“栖谣。”洛清河唤了声,她望向昏沉的天幕,微皱着眉道,“你和小若跟着温大人,宗平,你随我过来。”

州府进门处湿漉漉的,城外的泥土混着不知道什么痕迹一并随着水滴拖入其中,踩上去满是泥泞,可如今没人在意这个。府台的那位同知忙得焦头烂额,一封又一封的急报跟着步履匆匆的官差往外送,但送出去的多,进来的却少。

温明裳进来的时候衣袖也被雨水泼湿了大半,她随意扯下了披在肩上的斗篷,错开往来的人上前。

“啊,温大人!”同知见到她近前才一拍脑门,把自己从堆叠的公文里刨了出来,“大人随意先坐,怠慢之处还请担待,我这……”

“闲话不必。”温明裳擡手打断这份寒暄,她面如霜雪,伸手过去随意拿了份文书迅速扫了两眼,“现下情况如何了?”

他闻言抿唇,露出个复杂的神色,须臾才摇头直言道:“已经让人过去了,但是谭大人那头没有分毫回信,消息都是断的。”

守备军星夜兼程过去至少要两日,可这两日不能只做无头苍蝇。泉通那边已是往玉良港的方向,但望海潮倾覆,那面的消息就忽然尽数断掉了。

这很不正常。

不论是钦天监还是航道的勘察要员都没上报这样的危局,谭宏康手底下的人比起济州州府那边的靠谱得多,他们不会在这种地方出差错。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了所有人当头一棒,几乎是毫无头绪。

“此事本是我们州府主责,与大人无干。”同知叹了口气,“寻大人来,其实是因着此事有急,待到谭大人回来定然也是要先办此事的,可若是如此……京中的差可能便要就此耽搁了。”

多事之秋,怕的是上头不由分说的牵累。

“事出突然,自当如此。”温明裳点头,将案头堆叠的一份文书拿了过来,“以此为先,大人若是需要用人,可去驿馆调京中差役,便说是我的意思。”

官吏闻言正要道谢,又听她话锋一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