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胤(1 / 2)

山川月 苏弦_ 2681 字 5个月前

血胤

这道旨意来得突然,洛清河今日回来后因着禁军在乌灵河的差事去了趟内阁,入夜回府才听黎辕提起温明裳在沈宁舟来后去了内院。

她解了臂缚,绕去内院的时候瞧见屋里的窗子开着,今日不再下雨,风也暖和了不少,窗前的那一小簇白桃颤巍巍地随风轻抖。

屋子里摆着棋盘,温明裳盘着膝坐得很随意,她捏着白子,指尖抵在下颌上,像是在思索该将手中的棋子落于何处。

洛清河在门边站了片刻,缓步过去弯腰拾起了被风吹散下来的宣纸。

“怎得突然琢磨起这个来了?这都掉了还未察觉。”

温明裳闻声回头,她想事情想得入神,洛清河步子又轻,她自然是没觉察到她何时进来的。

洛清河垂眸看了两眼,走到她身边将东西放归原处。她稍稍弯腰擡指压在温明裳鬓边,拇指轻轻蹭过她眼尾。

温明裳仰头看她,顿了须臾后把手上的棋子抛回了盒子里,像只猫儿一样去蹭她的手。她鼻尖轻擦过手心,闷声道:“有旨给你。”

“嗯。”洛清河一只手撑着桌案,顺势往下俯了点,“黎叔说来了人,讲了些什么?”

温明裳言简意赅地将那道所谓的旨意说了,末了还补了句:“晚些时候长公主殿下那边也送来了手书,一样的意思。”

就是不知道这份旨意到底是先给了谁。丹州的档册有姚家,她去跟姚言成说一声,对方便能将鱼符给她,这事本身并不难办。京中人知道她与姚言成师出一门,说得上来话,姚家更没理由帮柳家,原本不点她是为避嫌,如今倒像是铁了心。

有心者观其行,怕是会喟叹这真是白捡来的好差事。

只是若是当真如此就好了……

外头依稀有脚步声,黎辕不会随意进院子打扰,只隔着回廊喊说:“二小姐,后头给备了热水,你记着去换身衣裳啊?”

“知道了。”洛清河这才抽回手。她在外头跑了一日,的确该去换身衣服,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侧耳细听可闻醒竹叮咚。

温明裳伸手将窗子同竹帘一并拉了下来,她舒展了姿态,坐在榻边看洛清河褪下外衫。寻常而言,常年在边塞的将军多为烈日打磨,黑些也是常态,但洛家人好似跳脱其外。瞧着鸦青的常衣褪去,依稀露出疤痕交错的肩颈,温明裳指尖无意识收紧,莫名想起裂痕斑驳的莹白暖玉。

后边热水备的快,却隔着重重的垂帷,水汽本该漫不过来,但此刻却平白地让人觉察到了蒸腾而上的热气。

温明裳错开目光,小声嘀咕道:“进去再脱不迟……”

洛清河动作一顿,她本是在解束发的发环,闻言侧眸失笑道:“说得好像你不曾瞧过似的?”

那哪能一样?温明裳听见脚步声近前,没敢回头,她垂着眸子,指尖无声搅在一处,很是纠结犹豫的模样。

但洛清河哪能让她躲着,擡指像是逗猫似的挠了挠她的下巴,低声道:“小温大人,讲点道理诶?我那日骑马都腰酸来着。”

温明裳蓦地瞪大了眼睛,擡手就要拍她。

是谁那日起得比自己还要早的?!再者说……后面明明不单是她……

气息凑得近,有过肌肤相亲的有情人总是过分敏感,红潮随着气息交缠丝丝缕缕地漫上脸容。束发的系绳彻底散了下来,柔软的长发轻扫过脖颈,濡湿的柔软轻柔地拂过唇角。

温明裳掌骨虚虚贴在洛清河颈边,她被热潮烧得神志恍惚,向后靠在墙角还不忘守着最后一点清明小声推拒道:“我风寒还未好全……”

“我知道。”洛清河揉她后颈,她不知何时蹲了下来,剩下的一件雪白的中衣襟口散乱,露出若有似无的就着低矮的姿态轻声安抚,“我不欺负你……”

温明裳掌骨扣着桌沿,她下意识仰起头,眼中倒映着屋外小景,恍惚间在极轻的呼吸里听见洛清河一声声唤阿颜。她努力和缓平复气息,胸口却忍不住起伏。

恍惚间好像又听见了山涧流水,飞鸟啼鸣。

洛清河倒是真的不是在哄她,说不欺负人,那便是一惯的言出必践。

隔间的水声淅沥,府中的下人过了快一个时辰才听见传唤说将烧着的柴火撤了。

温明裳换了身衣裳,肩上披着洛清河挂在木施上的干净外衫。她早前用过饭,现下被拉着沐浴换了衣服,坐在窗前继续琢磨棋盘的时候有些昏昏欲睡。

洛清河掀了帘子出来,濡湿的发披在肩上,将肩头的衣料都给润了。她在对坐坐下来,拾起放着的文书时顺带身上揉了揉温明裳耳坠,“困了进去睡,口谕来得早,正式的旨意还要几日,不着急。”

温明裳听见她的声音打起精神,她打了个哈欠,目光停在洛清河唇上的时候微微一滞,缓了一时半刻才道:“你没回来的时候,我将个中的因由捋了一遍,丹州急着要我去,估摸着有一个原因是柳家暂且留着还有用处。”

世袭罔替的爵位,制衡的需要,注定了咸诚帝会把此事往下拖,当务之急还是工部。只要丹州的档册清了,这桩大案便能结,届时不但查办柳氏添了理由,还能更加名正言顺地在朝中布局。

这么想,这道旨意下得委实是很有道理。

除了一个人。

齐王慕长卿。

“明面上的闲散王爷,从未掌权。”温明裳想了片刻,不疾不徐地将手里的棋子一个个放下去,“他与长公主可不一样……先帝对他说不上重视,亦没有母族可依。此时拽回来,无异于羊入狼群。”

洛清河顺手拾起一枚黑子捏在手里,听她犹豫道。

“若只是为了皇嗣相争搅浑水,这一条路并不划算。”

洛清河撑着膝,黑子在她两指间被来回揉搓,摆在面前的那张棋盘落子清晰,却在无形中搭建出了纠缠不清的局面。她看着温明裳思忖了许久方把手里的棋落在了一处,这才将那颗被焐热的棋子收入了手心。

“若真要解释,可能还有一种是冲着靖安府来的。”

温明裳拂袖的手蓦地顿住,她气色还未全然恢复,潮热的红晕褪下去,擡眸时还带着苍白的羸弱。

洛清河看出了她紧张,便笑着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面颊,故作轻松道:“时隔二十余年的事情,金羽玄卫若是能查出来早就查出来了。陛下多疑也非这一日,不必担心。”

“是何事?”温明裳问她。

洛清河深吸了口气,沉吟片刻才道:“你知道齐王的生母是谁吗?”

温明裳摇头,这位皇长子在她回来时早已离京,一应细处没什么人提起过,只知道他自小养在贵妃膝下却不受宠,反倒是慕奚带过他几年……除此之外便是那时有耳闻的纨绔之名。咸诚帝这几个皇嗣资质都不差,偏生这人与众不同,不要权力名声,只要富贵自在,十足的草包架势。

可钦州那一面,这人绝不可能是真的所谓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草包。

他在藏锋,而且藏得相当成功。旁人只知他识得靖安府的将军是归功于长公主自小将他带在身边,却不知他与洛清河相熟到可将北境往昔血战密辛悉数告知。这个人不简单,但咸诚帝究竟知道与否却是个未知数。

若是知道,真的会放任一个心有城府的长子远遁封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