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扯(2 / 2)

山川月 苏弦_ 1938 字 5个月前

“没什么。”温明裳不动声色地收紧掌骨,指尖嵌入皮肉,刺痛登时让整个手掌变得麻木,这种猜测即便是一闪而过也会让她觉得自己无比卑劣,但那一瞬间它又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只是有些担心这一遭她又会如何。”

“若是担心,你可向陛下讨个恩赏的吧?”赵君若心说这算不算当局者迷,“以此案之功换她随你暂居,也无不妥,应当也没有闲得慌的二愣子拿这事说些什么?”

“从前提过。”温明裳勉强笑笑,“可她总不直言好或是不好。”

“从前是从前,那时你不过是一介白衣,纵有才名,又如何能同贵为五世家之一的柳氏抗衡?如今却是大不一样。”赵君若凑到她跟前,拍拍她的手笃定道,“从前不说,那应是怕那帮子混蛋对你不利,而今她定然会点头的!”

温明裳擡眸,反问道:“何以断言?”

“她是你娘亲啊。”赵君若理所当然道,“在困苦中仍以微薄之力庇佑你,遭人非议也未将你抛掷乡野,我虽不明她当年为何要忍柳家这样的苛待回去,但……若是她不回去,你便难遇阁老,也难有日后的一纸文章动太学。如此说来,或许也不全是坏事?”

“于窘困中尚且如此,明裳,这足以证明在她心中,你便好比世上的无上珍宝。”

温明裳喉头滚动,轻轻叹了口气。

“嗯。”她轻轻应了声,眼底眉梢深藏的阴翳似乎也散了去。

她怀疑谁都不该怀疑温诗尔的,即便……对方当真对自己隐瞒了许多的秘密。

马车缓慢停在了驿馆门前,这附近远离街市,车辙滚动声停下后是十足的清静。

提前让人传了口信回来,她们刚一进门便有仆役端上了吃食和熬好的汤药。汤药触手尚温,是个适合入口的热度,可惜这东西温得再妥帖,喝下去都是叫人皱眉的。

温明裳偶尔会腹诽是否是自己当真太不注意了些,舒宴这种医者才会来一剂猛药让她长长记性。

回来时吃了点心,驿馆的这些吃食自然也就用不了多少。温明裳含了一小块蜜饯冲去嘴里的苦味,还不忘思索着午后何时去一趟府台才合适。

海政司那边的风声估摸着一早就到了人耳朵里,现在没点动静,大抵也是想着总归怪不到他头上去,海政司死活都无关紧要。她指尖轻点在桌案边上,眉头微皱。但说到底都是济州暗地里的买卖,真要揪着不放,州府与海政司可谓休戚相关,真要从提举那撬出什么来,他也是落不着好的。

有软肋,有害怕的东西,拿捏起来便算不得难。

大堤既关乎内河水运,又与济州农耕是否顺利相干,工部不至于在这事上省事,但建者如此,其后修缮可就未必。东南三州春夏的雨势让个中蛀虫得以隐匿不发,却不代表浸淫局中的人不知其道。

若是柳家想让工部在这件事上向自己发难,那就不如先发制人。如此一来,大堤一事究竟是此次所致还是于前已有纰漏,就很难说清了。

这张折子要递上去,不能是自己写,得让府台来。而恰好,她手里这位府台大人的把柄可不止一处。

温明裳把蜜饯咽了,伸手去拿桌上的杯盏灌了杯水,这才勉强把口中的苦涩冲淡下去。

真的太苦了……她揉了把自己的脸,刚想开口唤人进来去准备车马,忽而听见手边的一阵响动。

窗子大敞着,院中荷塘有鱼跃出水面,映出凌凌日光,风于此惊掠而过,黑影落于窗帷,而适才跃出水面的鲤鱼已经不见了踪影。

海东青的利爪穿透了鲤鱼的身躯,猛禽低下头啄了一口,而后扑棱着翅膀再度飞起,把死鱼抛到了荷塘边。

温明裳同它面面相觑片刻,莫名觉得这只鸟是不是有点嫌弃鱼的滋味。

“不吃你还去捉人家?叫鱼妄送性命。”她擡起手去点了下海东青的脑袋,而后被鸟儿回击一般轻碰了一口,像是报复。

“小心眼。”温明裳没忍住笑,洛清河养的东西,从海东青到踏雪,脾性都跟她相去甚远,倒是真的挺有意思,“这回送了些什么给我?”

海东青歪头,翎羽微动,像是催促她解下利爪上的竹筒。

没有臂缚,贸然让它上手定然是要见血的,温明裳只得小心翼翼地解下了那上头的系绳再摊开来瞧。

“到苍郡了啊……”温明裳看过一遍,低声喃喃道,“也是,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南国尚余暑热,北地已见秋凉,再过半月,见雪也未可知。温明裳想了想,起身去书案前折了一簇金桂下来放入竹筒。

“来人。”她向外唤了声,听见官差应答后道,“寻些生肉来。”

外头的人没多问,应了声便去厨房寻了碗尚未烹制的肉条,温明裳没让他进屋,自己接了后拿进来放到了窗子边上。

“可别在祸害这院子里的鱼了。”

明天应该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