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2 / 2)

山川月 苏弦_ 1903 字 5个月前

“我确实有话想问你,但不是关于你该如何用这几十位雁翎的铁骑。”温明裳站定了身子,擡眸道,“前些日子我去嘉营山查旧档,但我带回来的档册只有那几卷。”

“嗯。”洛清河道,“小温大人是想说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吗?”温明裳眸光微沉,“因为长公主殿下将钦州这数年之间的账册田地疏漏尽数告知于我,那些冗杂的档册自然不必再查。我只需要查清州府这几年的所作所为,这些从百姓入手便已足够,不必再同州府打过多的交道,自然也断了暗中的冷箭。”

洛清河眼皮一跳,随即道:“告诉你这些,不好吗?”

“若是单论这一次,自然是好的。”温明裳道,“我听说了一些事,殿下同……同扬武将军感情甚笃,这些事情早在许久之前就有了端倪,可为什么直到如今才经由我把浮于表面的伪装撕开?”

洛清河指尖抵在拇指的扳指上转了一圈,道:“既然心有所惑,为何当日不问殿下,反而到了此时来问我?”

温明裳看她一眼,道:“过往种种,我不知其因,只知其果,贸然在面前提及……恐怕惹人徒增伤悲,再者说,我还没有立场问询一位皇族公主。”

“你倒是不怕在我面前提了增了感伤?亦或者说……温明裳,在我跟前,你便觉得自己有这个立场了?”洛清河没忍住笑了下,她摇摇头,在溪边寻了处地方坐下,“坐吧。”

温明裳看着她把火把插入了一旁的土中,伸手鞠了一捧水净手。她抿了下唇,依言走到对方身边坐了下来。

“我无此意。”她低声道,“只是……凡事总该让人弄明白个中因果。”

洛清河手上还转着扳指,她似是经过了漫长是斟酌,才道:“没有立场罢了。”

“此话何意?”

“便是字面意思。”洛清河看了她一眼,解了肩上的披风递过去,淡声道,“雁翎从不管朝堂的事,我阿姐亦如此,我们可以将已有的错漏上报中枢,但绝不会擅自插手查办,这是铁律。至于殿下……你见过伴随巨木而生的藤吗?这是一个道理。”

温明裳默然地点头,而下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个中的意味。

正如若是中枢无人授意,李怀山断然不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钦州连年数额有误,户部真的看不出来吗?恐怕未必。但是这些年,所有人似乎都闭上了看向地方州府的眼睛,朝中人像是只懂得向上而生的枝叶,在无形中长成了为低矮出伏地疯长的藤蔓遮蔽日光的屏障。

然后他们用这样的掠夺,将得到的一部分转赠给高出的枝丫。

向上是中枢,那么中枢再往上呢?

恐怕皇族乃至天子亦如是。

历代惩治贪墨都宛若刮骨疗毒,若非狠下心以雷霆手段,否则皆是治标不治本。慕奚看见了这些藏于歌舞升平之下的恶疾烂疮,可她点不醒自己的父亲,因为那份和洛清影的情,咸诚帝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归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温明裳不自觉地揉搓着披风的系带,叹息道:“我的出现对于很多人都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时机,对吗?洛清河,我问什么你便答什么,可我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你没有答。殿下让我相信你,道如今这样便足矣,可事实如何,只有你能说。你就不觉得,刻意吊着人胃口久了很没意思吗?”

洛清河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轻笑了一声。

“温颜,我们做个赌如何?”

“赌?”

“赌这个案子的结局。”洛清河站起身,她逆着月光,似乎整个人都站在了阴影里,“若是善了,我便告诉你四年前雁翎那一场血淋淋的兵败因由几何。”

“何谓善了?”温明裳也跟着起身,两个人四目相对,眸中似是各有深意,“是这桩案子有所结局,是朝中藏着的幕后黑手得以被查处,还是……最后眼见握于我手的种种选择,我会从中挑选哪一方?”

四下寂静,言语却是字字清晰。

洛清河眸光沉沉,但她还没答话,就听见眼前的人又道。

“不过既是赌约,再添个彩头也无妨。”温明裳勾了下唇,轻声道,“来时我问先生,你能否破了以少对多的困局,他说胜负未知。”

“洛然,我并不知你心中底牌是什么,但我跟你做这个赌,其一是赌在此事上,你心中早有筹算,非一时之念,这个局你能破,无关手中兵力几何。其二是,你选我,有我和先生都不知道的理由。”

洛清河哼笑了声,反问道:“温颜,你的赌注是什么?”

温明裳也跟着笑笑。她眉眼是惯常的端秀清润,但在火把残余的光晕里,连带着眼尾的红痣也阒然间生出了名为妖冶的颜色,乌发长垂下来,衬得腕口和白衣一时间不晓得何者更加惹眼。

余下的半句话轻飘飘地散落在风里。

“告诉你,你何时在我这儿露了那么点微不足道的端倪的,林然。”

没想到吧.jpg不记得林然这个名字的可以去看第三章。

抱歉晚了点,改了好几遍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