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飞不出笼子的鸟(1 / 2)

第85章飞不出笼子的鸟

沈稚秋从悠长梦境中醒来。

她后知后觉地抓住旁边那人的手臂,语气慌忙无措:“赵霁,我的孩子呢?”

赵霁揽着她:“稚秋,不要乱动,大夫开了药,你先喝一点。”

女子语气冷下去:“你回避了我的问题。”

她伸手就要去探自己的脉象,赵霁心止不住抽痛,轻轻摁住她的手。

“没关系,没关系的…”

“你好好休息,眼下身体养好最重要。”

沈稚秋好像明白过来,愣了会儿,兀的开口:“你不用骗我了,孩子没有保住,是不是?”

他迟迟没有回答。

女子坐在床上沉默许久。

赵霁轻声说:“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我爱孩子,是因为他是我们的孩子,他因为你才有了价值。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比你珍贵,你知道吗?”

“沈稚秋,只要你还在,我就无所畏惧。”

她嘲讽勾唇:“若是几年前,我一定会为了你这番话高兴得几天几夜睡不着。如今时过境迁,大家都变了,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大可以告诉你,就是你的宝贝师妹害的我,难道你也肯为了我惩罚她…”

“颜楚音已经下狱,不日便会凌迟处死。”

沈稚秋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缓缓睁大。

赵霁抚摸着她的乌发,道:“我说过,没有谁比你重要,你总归要试着相信。”

说他凉薄也好,自私也罢,在他心里颜楚音根本没有资格和她相提并论。

对颜楚音是不可推卸的责任,对沈瑟瑟却是至死不渝的爱意。

冰凉的吻轻柔地落在女子额间,一声呢喃消散耳边。

“沈稚秋,赵霁永远忠于你。”

以她为命,奉她为天。

哪管什么仁义道德,哪管什么责任担当。

沈稚秋笑起来,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流下。

“你知道这句话我等了多久吗?”

“不管什么时候你身边都有一个颜楚音,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们两个之间永远不可能拥有纯粹的爱情。”

“你信她不信我,还利用我为她治病,强行取我的心头血。”

“我也是人,我也会痛,可你怎么就一点都不心疼我?”

赵霁无话可说,只能不停重复:“对不起,瑟瑟,对不起…”

她终于抱着他痛哭出声。

“这些年我没有一刻不恨你,我恨不得把你们碎尸万段。”

他像哄小孩一样,语气温和:“都是我的错,你怎么样都可以。”

女子伏在他的肩头抽泣,等她哭够,神情渐渐平静,沈稚秋忽然说。

“赵霁,我们成亲吧。”

“越快越好。”

赵霁眼神泛柔:“好,这也是我的愿望。”

他为了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选了个良辰吉日便开始筹办大礼。

大婚当日,十里红妆,宾客满座。

他捏了捏沈稚秋的手:“不要紧张。”

红盖头之下,女子巧笑倩兮:“我不紧张,你不是在我身边吗?”

赵霁说到做到,承诺要给她最盛大的仪式,便一定要实现。

这日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沈稚秋压低声音:“你请这么多人来,就不担心我的身份暴露吗?”

赵霁笑了笑:“你值得最好,别人有的,沈稚秋都要有。”

他喃喃道:“你知不知道,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娶你了。”

她没当回事:“有多早?”

面对这个问题,他缄默不言,没有作答。

在无人可见的地方,她脸上满是讥讽的情绪。

乐声响了,一路吹吹打打,两人并肩走进大殿。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声音——

“太后驾到!”

人群里开始窃窃私语:“太后和淮阴王最不对付,今日竟会来为他贺喜?”

试问朝中谁不知道两方斗得你死我活?

陈太后一身绛色深衣,在宫人拥簇下缓步进来。

赵霁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对方脸阴沉得可怕,不由分说,劈头盖脸便是一声凌厉呵斥——

“淮阴王,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淫.秽后宫,私通宫妃!”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宫妃?

太后凤眼斜睨,擡高声音:“来人,给哀家扒掉她的盖头。”

她身边的公公几步上前,拉着红绸往下一扯。

“这不是容妃娘娘吗?”

底下顿时沸腾。

沈稚秋之前跟皇帝一起参加过很多宴会,试问哪个官员不认识她?如此姿容,天下难寻,只要看过一次便不可能忘记。

“容妃前些日子不是暴毙身亡了?我还道怎么会这么仓促,原来是另有玄机啊。”

“天哪,王爷好大的本事,竟然连皇妃都带出宫了。”

有人嘀咕:“他胆子怎么这么大,居然还光明正大的成亲,招来这么多客人。”

“小声点,你不怕死吗?被王爷听到有你好受的。”

“怕什么,太后都来了,他还能不能做王爷都另说呢。”

无事不登三宝殿,太后显然是有备而来,淮阴王不死也得脱层皮。

果然。

“传皇上圣旨:元气肇辟,树之以君,有命不恒,所辅惟德。天心人事,选贤与能,尽四海而乐推,非一人而独有。淮阴王赵霁淫后宫,乱德行,桀跖不足比其恶行,竹帛不能载其罪名。岂可入监出抚,当四海之寄?宜废为庶人。”

她冷冷地说:“来人,将罪人赵霁收押,即刻起关入大狱。”

几个太监走到他身边,苦着脸低声道:“冒犯了,王爷。”

赵霁双手被缚,只惦记着安慰旁人:“秋秋不要担心,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给了贺三一个眼神,转头对太后说:“臣已束手就擒,太后还要如何?可以走了。”

陈太后见他落魄至此,心底畅快,狠狠吐了口浊气。

*

京城诏狱。

“王爷,您还以为自己是当初那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吗?奴才劝您还是好好交代,免得受些不必要的苦头。”

赵霁浑身已无一处完好,仍是平静:“我没什么要交代。”

太监咬牙:“好,那王爷可别怪奴才心狠,我也是职责所在。”

说完,他看了眼旁边,怒喝:“看什么看?给杂家继续打!”

男人坐在那里如一尊石像,鞭子打在身上顿时皮开肉绽,但他始终没有吭声。

这些条太监应该是收了陈家的好处,下手极狠,每一鞭都想把他往死里鞭挞,而且接连几日没有送食物过来。

狱中环境奇差,阴寒湿冷。

赵霁之前去雪山取药本就有暗伤,如今旧疾复发,身体迅速虚弱下去。

门外传来某种细微的动静。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女子从风雪中进来,轻轻拉下帷帽。

“稚秋?”

赵霁撑起身子:“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点回去。”

“我很快就会离开这儿…”

“你以为我来这里是想关心你?”女子出声打断。

她的脸如玉雕般精致,光影交错,显出难以言喻的冷漠。

沈稚秋轻笑:“我是为了看你有多悲惨,看你像条狗一样趴在我的脚下。”

女子语气非常遗憾:“可惜残毒未解,不能看到王爷狼狈的样子,实在可惜。”

她的眼睛明明不能视物,此刻却迸发出一种极致的兴奋和快乐。

“你们赵家杀我全族,夺走萨灵矿脉。我想过以德报怨,真的想过啊…”沈稚秋声音陡然变冷,“可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你的师妹视我如眼中钉,肉中刺,串通秦衍屠戮药王谷满门,而你辜负了我所有的爱和热忱。”

沈稚秋一字一句道:“每当我想起过去的自己,我就悔恨得无以复加。”

“赵霁,沈瑟瑟恨赵家,更恨你。”

赵霁喃喃道:“你想杀我没关系,我的命本来就是你的。”

“如果这样能让你欢喜,瑟瑟,杀了我。”

死?

她轻嗤了声,“王爷十几岁便征战沙场,我知道你不怕死。你怕什么呢?以前我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想啊想,想啊想。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

“你想天下太平,想大庆繁荣。对你来说没有什么比王朝基业更加重要,所以…”女子眸光翕动:“我从一开始就决定,要让赵、家、绝、嗣。”

沈稚秋俯下身子,将唇贴在他耳畔:“药是我自己喝下去的,因为我不想要你的孩子,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