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决定代表所有嫔妃的决定,大家纷纷抹着眼泪上车,不敢在底下耽误时间。
刘增分出十个金吾卫,让他们留下寻找失踪的人。自己则带队将十来位后妃护送回了京城。
回宫第一件事便是面见圣上,把实情相告。
听他说完,赵问身子僵了下,沉默半晌,道:“加派人手搜寻,务必要把两位娘娘带回来…无论生死。”
他擡头盯着刘将军,一字一顿地说:“一定保密,不要折损她们清誉。”
这位俊朗的铁血男儿红了眼眶,沉声道:“微臣领命。”
*
沈稚秋从头到尾都有意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坠落。
从前觉得温润的清风化作利刃,从她脸上划过,将她细嫩的脸颊刮得生疼,但怪异的是她并不觉得丝毫的心慌。
因为她的身体正被身旁那人紧紧搂在怀里,他掐着她的腰,不管下坠的速度多快,从来没有想过松开。
她忽然生出种错觉,觉得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哪怕天崩地裂,海水倒灌弥天,他也不会抛下她一个人。
可世上当真有这样的感情吗?他与她交往不深,为什么又愿意舍身相救,生死相随?
沈稚秋不由笑起来,认为自己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考虑风花雪月,是件颇为荒诞的事情。
她忍着被风刮伤喉咙的痛楚,张开嘴巴,轻轻说了句话。
风声太大,这句话被分割成数截,破碎地消散在空气里。桑落没能听清,愣了愣,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沈稚秋疼得厉害,不再挣扎,用力抱紧对方。
男人的眼神顿时柔和。
可能是死亡正在逐步逼近,她脑子里闪过了很多过去的场景。有的一直记在心中,时常忆起,有的却很少挂念,时隔数年再次浮现。
她不禁感叹连连,意识到自己今日注定要命丧于此。
别的都还好,就是可惜连累了桑落。人家多好一公子啊,前途无量,大好年华,偏偏要陪她死在这荒郊野岭。
虽然看不到是谁扑了过来,但不知为何,沈稚秋就是觉得,一定是他。
看着眼前女子脸上突然浮现出的惋惜的神情,桑落没说话,对着石壁屈指一弹,一根金丝飞射而出,准确无误地勾住块山石。
两人顿时停止了下落。
他们挂在壁上摇晃,沈稚秋微怔,还没张口提问,便觉身体一轻,像风筝般飘荡在风中,缓缓往下移动。
桑落借着金丝之力,足尖轻点,在石头上轻盈跳动,很快平稳落地。
沈稚秋呆呆地摸了下脸颊,血液又开始流动,体温逐渐上升。
他们没死?
她眼睛缓缓睁大,惊喜地说:“桑落桑落,我们居然没有摔死!”
天知道她已经做好摔成肉泥的准备了。
男人轻轻勾唇,应了声。
其实他一早便可以动用金丝,把两人平安送到谷底。可是和她近距离相拥的感觉实在太好,他舍不得这么快分开,所以迟迟没有动手。
她舒了口气,回过神来,急忙说:“寰姐姐好像和我们一起掉下来了,先去找她好不好?”
“好。”
他说过,自己从没有办法拒绝秋秋的请求。只要她要,只要他有,必是任她索取,生不出半句怨言。
两人在山崖底下转了半天,拨开草丛、石块仔细搜索,但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和陆寰相关的痕迹。
沈稚秋蹙眉,纳闷道:“莫非寰姐姐根本没有掉下来?”
这个问题桑落爱莫能助,无法回答。因为刚刚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她身上,哪有时间分神关注陆寰的情况。
他沉吟一会儿,说了条之前发现的线索:“坠下的时候属下瞥见石壁中间有处隐蔽的洞xue,被藤蔓掩盖,平时很难发现。如果德妃娘娘没有落到谷底,很可能是抓住藤蔓爬到了洞里。”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大风吹去了另外的地方,摔成肉泥,死无全尸。
怕她难过,这话他是绝无可能说出口的。
听完桑落说的话,沈稚秋安心不少,紧绷的表情也舒缓开来。
“真是这样就太好了…我们先上去和刘将军他们会和,再一起去找寰姐姐。”
要离开了吗?
他抿了抿唇,缓缓吐出个‘好’字,情绪却是十分复杂,不舍、期待和眷恋交织在一起,心神一动,还没能好好理解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指尖已经快速往身上一戳,顿觉内力乱窜冲击筋脉,猛的吐出口血。
沈稚秋听到他咳嗽的声音,又闻到血腥味儿,当即脸色大变:“你是不是受伤了。”
桑落嚅嚅道:“方才下来的时候可能撞到了石头上,受了些内伤,不打紧的。”他揩掉唇间血迹,温和地说,“属下还是先送娘娘上去罢。”
到这个时候她也不再想隐瞒会医术的事情,直接拽起男人手腕,开始把脉。等弄清他的脉相,沈稚秋脸色逐渐沉凝,焦急道:“你现在内力紊乱,如果不好好治疗,很容易走火入魔。”
受内伤这事儿可大可小,虽然不像外伤那么明显,但是对人体的伤害更大,严重时甚至会危及生命。
眼下条件有限,她暂时不能判断桑落的伤有没有伤及肺腑,所以也不敢轻易地决定如何救治。
女子思忖片刻,斩钉截铁道:“上崖体力消耗太大,你把伤养好再说。”
桑落垂眸,小声接话:“我不怕疼的。”
沈稚秋被他气笑了:“能耐啊,不怕疼,那你怕什么?”
他便擡起眸子,温柔地将她注视。
“属下不惧严寒酷暑,不惧火海刀山,只怕娘娘欢愉寥落而已。”
若她能够岁岁欢喜,那么即便命运流离坎坷,世间磨难千重,他都将无所畏惧,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