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一想,心里就憋闷地难受,几乎呼吸不上来。她当年拉他做幌子,他没有半句怨言。她尤记得他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她在太极殿外跪了三天,人昏了过去,父皇到底心疼她,给她下了旨,还没养好身体,他就进宫了。
他那回倒什么都没带,难得着空手。一进殿门,他问她,“值得么。”
当时的明月公主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值得!”
他沉默了,半晌儿,拱手朝她行了一礼,“如此,下官恭祝殿下,终得偿所愿。”
她再也没见过他。
后来她跟谢时晏成婚日久,她也琢磨出味儿来了,路过热闹的街市,偶尔也会想起他。想起他问自己那句,‘值得么’。再后来,她自身难保,也没空想这些风花雪月了。
“嗳——殿下,您怎么哭了?”
云蕙慌了,她急忙去擦她的眼泪,可是她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怎么也擦不尽,“殿下哪里不舒服?您说话啊!”
她正手忙脚乱间,一阵微风袭来,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原是谢时晏回来了。
他此时倒是人模狗样的,穿着颀长的月白色长衫,头发用白玉冠高高竖起,半点看不出昨晚的禽兽模样。
“怎么又哭了。”
他失笑,面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李昭见他过来,偏过头,不理人。
在男人摄人的目光下,云蕙低头退出去,关门的瞬间,她余光瞥见男人弯下腰,在公主耳边说着什么——当然,这就不是她能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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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因着白莲余孽作乱,他们又在泗水呆着了些时日,堪堪在五月初,赶回了京城。
路上的花儿都谢了,绿木冒着新芽,出京时还是春寒料峭,如今他们都穿上单衣了。
可喜的是,一路没人给剃头,李承安的头上长出来新茬儿,刺刺的,扎的人直发痒。
“娘,我不喜欢这个。”
他忸忸怩怩,指着头顶道,“上面痒痒的,不舒服。”
“你多久没洗澡了?”
李昭斜睨着他,并不纵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当初没罚你,已是我的宽仁,下次不能再这么任性了。”
李承安还想给娘亲撒个娇,争取一下,刚准备扑人,却听一旁喝茶的的男人假咳一声,缓缓朝他看来——他顿时消了音。
“昨日的功课做了没?正好无事,考校你一番。”
“!”
李承安瞪大眼睛,朝着李昭的方向看去,李昭当作没看见,只抿嘴笑。
她有时候想,这么莫非就是父子天性?这小泼猴儿也有爬不出的五指山,真是一物降一物。
恰好,此时外面传来云蕙的声音,暂救李承安的狗命。
“殿下,大人!我们到啦!”
李昭掀开车帘,巍峨高大的城墙近在咫尺。她自上年冬天回京,冷冷的车架上,只有她和云蕙两人抱团取暖,如今不到一年光景,发生这么多事,心境也是翻天覆地变化。
“当心受寒。”
谢时晏一脸不悦,车帘放下,把她的手抓回来,放在手心捂着。
如此亲密的动作,李昭已经见怪不怪,她任由他握着,笑道,“哪儿有那么娇气。”
谢时晏不说话,挑眉看她,一切尽在不言中——娇不娇气,你心里不清楚?
在两人的眉眼官司中,马车前后驶入城门。凡是入京车马,皆须下车盘查。谢时晏下了马车,他刚一露面,两个早早守在城门口的太监像见了救星,慌忙拥上前。
一个圆脸白胖的太监说道,“哎呦,可算把大人您给盼回来了,我等是千忧万虑……”
“说重点。”
“嗳嗳。”
那太监也不恼,笑道,“圣上宣您进宫,您看,可否方便跟杂家走一趟?”
到底把持朝政多年的丞相大人,一回京就受到宣召,甚至亲自派人迎接,简在帝心呐。
谢时晏微微一滞,他再桀骜,圣上宣召不能不听。他道,“待本官先把家眷送回,安置妥当。”
他如今算是恨不得把李昭捧在手心,半点儿舍不得分开。
谁知那太监看了一看车架,笑眯眯道,“里面想必就是公主殿下吧?”
“圣上有旨,着明月公主一同觐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