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昭昭羁绊近十年,昭昭甚至可能孕育了他的血脉,这种傻小子,他还不放在眼里。
“时晏兄,当心枉做君子啊。”关素卿叹道。
他这人有点儿邪性,他不比自小受礼法熏陶的谢时晏,反而更像个江湖浪子,随心所欲、放荡不羁。这些世俗的是非善恶标准,他从不在乎。将心比心,关素卿寻思,如果有人敢这么纠缠他的夫人,让人活到五更都算他心慈手软。
可惜,皇帝不急太监急,谢时晏一整个稳如泰山。他恨铁不成钢,看着闹心,“行了!别耽误我审犯人,恕下官不远送。”
他站起来,在差一步迈出去的时候,忽然停了,扯出一个恶趣味的笑,“下官为您准备了一份大礼,已经送到了贵府。”
要是看过这份大礼后,这人还能这么冷静,他能嘲笑他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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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这两日过的很舒心,那瓶伤药彻彻底底用完,狗蛋儿的脚也痊愈了,活蹦乱跳。
这天,他正风风火火地帮忙收拾东西——李昭来京城大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一不留神添置好些东西。后来加上这个小不点儿,还有云蕙和碧月,她们已经包了好几个包袱。
“娘亲,这个要带吗?”李承安呼哧呼哧抱来一摞佛经。
李昭擦了擦他额头的汗,“太重了,赶路不好带,安儿放回去吧。”
“哦。”
他又呼哧呼哧放回原地,一会儿又抱来一簸箕草药,“娘亲,这个要带吗?”
他记得娘身体不好,要常常喝药的。
“那是晒干的甘草,用来泡茶的,一会儿送到元空大师房里。”
“好吧。”
李承安瘪瘪嘴,放下簸箕,小短腿倒腾的飞快,一趟又一趟。这回抱了个大包袱,“娘亲,这个呢?”
李昭莞尔,这是她们从黔州来时所带的全部行囊,只有几件换洗衣服,一些碎银,转眼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她把还喘着粗气的儿子拉到身前,“娘和两位姑姑收拾就好,你歇着。”
李承安脸蛋红扑扑的,嫩声道,“才不要。我是男子汉大丈夫,能帮娘亲做事了。”
“别看我人小,我力气很大的,还跑的快,娘亲尽管使唤我。”
天真的童言童语一下子戳中李昭心,柔软又酸涩,“娘知道,安儿最厉害了。”
生下安儿,是她一生中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李昭看了这一地凌乱,道,“我这里用不着你,我们少说得走一个月,安儿不妨想想,路上你要带些什么。”
李承安想了想,卖了个乖,“只要带上娘亲就好啦!”
“哦,还有那只大公鸡,我很喜欢。”
那只彩色大尾巴公鸡,最近是他的心头好,就连睡觉都要放在床前。他蓦然想起那个送他大花公鸡的男人,念道,“娘亲,好久没见那个当官儿的了。”
哪儿有好久,也就三四天。但对于不能动弹的李承安来讲,就是度日如年。小孩儿只是想起随口一说,却在李昭心里惊起波澜。
她想,这难道是父子间的血脉天性么,他们明明才见了几天,孩子竟这么亲近他。
她好像守着一个注定要戳破的秘密,只有她的一厢情愿。
李昭的情绪起伏,小孩儿的感知最为敏锐,就在他反思是不是自己说错话的时候,碧月恭敬地上前行礼,“主子,谢大人来访。”
说曹操曹操到,她话音刚落,谢时晏已经迈进了中庭,他今日一身黑色直襟长袍,腰束同色绣金腰带,别无冗余装饰,端的气势逼人。
他一进来,因堆满东西而狭小的空间更加逼仄,他摆摆手,“你们都下去。”
云蕙和碧月对视一眼,皆放下手中的物什,弯腰退下,却听谢时晏道,“把他带走。”
他看向的是李承安。
李昭安抚地拍了拍儿子的背,“安儿,你和两位姑姑出去玩。”
单看他的脸色,李昭就知道他心里不虞,别吓着孩子。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李昭随手拎起圆肚茶壶倒了杯茶,“你今天怎么了,跑到我这里撒气。”
方才那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谢大人在刑部公堂审案呢。
谢时晏绷着下颌,紧紧盯住李昭,就是不开口。
得,看来这事儿不小。李昭和他多年夫妻,早知道他这个倔性子。两人对峙许久,还是李昭先沉不住气。
一双纤纤素手执起茶盏,递到他跟前,“六安瓜片,去火。”
也不知谁把他气成这个样子,倒是连累她。
谁知谢大人竟侧身避开,冷声道,“你不准备对我说些什么?”
这语气,质问中竟还带着一丝委屈!
李昭一脸茫然,“啊?”
谢时晏终于忍不住,微抿的嘴唇翕动,他摊开手心,上面的东西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我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他鹰钩般的眼神死死盯住李昭,就像看一个红杏出墙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