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贵客
“娘亲?”
张淑柔秀眉轻挑,看向圆头小童,“你方才在唤我?”
小童立刻低下头,嗫嚅道,“对不住,我认错人了。”
她的眼睛和李昭太像了,况且还蒙着面,半年没见李昭,蓦然间让小童以为看到了娘亲。
可只有一瞬,小童就反应过来,还是不同的。
娘亲的眼睫要更浓密一些,笑起来眉眼弯弯,温柔又美丽。
——她没娘亲好看。
也没娘亲温柔。
圆滑的通事急忙出来解释道,“这孩子来京城寻亲,寻魔怔了,贵人莫怪。”
张淑柔冷哼一声,不满道,“我看起来有那么老么?”
这小和尚不过六七岁,他娘肯定年纪不小。拿她这个二八年华的妙龄女子,和一个生过孩子的妇人相比,让她十分不悦。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通事陪笑,“这小子逢见长相美丽的女子就喊娘亲,贵人看起来面善,才惹了这般误会。”
这么一说,反而让张淑柔不好计较。
她冷笑一声,刻薄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还是头一遭见小和尚找娘的。他应该去尼姑庵,再不济寻个寺庙,说不定爹都有了。”
小童自幼丧父,身世悲惨,他们一行人路途多逗弄,却从不忍戳他伤疤。通事眉头跳了跳,忍道,“贵人何时验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眼前人他们开罪不起。
张淑柔擡眼,“旁的不说,先把香给我瞧瞧。”
一个精致的雕花红木漆盒呈上,小巧玲珑,只有掌心那般大小。张淑柔凑到鼻尖嗅了嗅,犹疑问,“味道这么淡,你们不会拿假货糊弄我吧?”
通事大喊冤枉,“贵人明鉴啊,这月支香就是如此,味淡,久香。别看小小一盒,您放置房中,至少能留一年的香味。”
“我们在京中经营多年,诚信为本,您尽管找人来验,若是有半点不对,我们定给您个说法。”
张淑柔一滞,这香在京中消失多年,哪里找人来验。她半信半疑道,“这香也没什么特殊,还不如我的百花香浓郁,怎么就……”
剩下的话,声音小的听不清,仿佛咽在肚子里,没人知道她说了什么。
她挥了挥衣袖,不耐道,“算了,且信你们一回。”
“给他们算一下赏钱,尽快出府,别惊扰我的贵客。”
张淑柔来去匆匆,却悄悄把那盒香放进了袖子里。一会儿,张府管家过来,对照单子,一个一个验过之后,让人呈上一个扁扁的小木盒。
通事偷偷撬开个缝隙,金光乍闪,晃的人眼晕。
他掂量掂量重量,顿时喜笑颜开,对高大的胡商使了个眼色,得到对方点头示意后,拱手道,“钱货两讫,我们就不叨扰贵府了。”
一上午过的虽然憋屈,但真金白银到手,他们就不计较那么多了,今晚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给狗蛋儿买一整束糖葫芦吃!
管家道,“你们绕过后院,从后门离开,今日有贵客,可别冲撞了贵人。”
生意做成,通事全身畅快,甚至有闲心地问道,“到底是什么贵客,值得贵府如此大费周章?”
据他所知,这张府是当朝皇后的母家,已是他们接触的最顶尖的权贵。
管家瞥了他一眼,语气中暗含骄傲,“贵客乃是当朝相爷,你说值不值得?”
“算了,你等蛮人,说了你也不懂,快收拾收拾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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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府后花园,一身青衣的男子闲庭信步。衣着富贵的锦衣公子,此时正点头哈腰,端着一个托盘,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老师,今年新到的云顶雨雾,您尝尝?”
“不必唤我老师。”男子淡淡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我自问没有做到这些,受不起。”
他只是抽空看了张兴怀几篇文章,表面一团锦绣,实则狗屁不通,无从改起。他浅浅批注几句便退了回去。
张兴怀只是笑道,“您自谦了,若没有您的教导,我哪儿能入闱,你的大恩大德,我张府没齿难忘。”
张兴怀是张府的独苗苗,虽说也有几个庶子蹦跶,但高门大院,谁家没点腌臜事儿。他是当朝国母的亲堂弟,如今拜了丞相为师,还光宗耀祖入了闱,连祖父都叹他出息了。
现在他在府里的地位一跃千仗,言辞间都能狂妄地代表整个张府,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万分畅快。
他殷切地把托盘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端起青瓷茶盏,递到男人跟前,“老……相爷请笑纳。”
谢时晏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他微微侧身,避开。“能入闱是你的本事,与我无关。”
如他所想,张兴怀此人的水平,得个秀才都是擡举,他此次能春闱得中,虽说只是个末尾,也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秀才都是捐的,加上他平时的水准,谢时晏想不通。
“官之民于何位。”谢时晏忽然道。
“啊?”
“这次春闱的题目,论官之民于何位,你来讲讲,你是如何破题的。”
谢时晏撩起衣摆,端坐在石凳上。他向来仪态修正,即使在悠闲的庭院里,腰杆儿也挺的直直的,如松竹般不折不屈。
“啊这……”
张兴怀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过去太久,学生已经忘了当时是如何做答的。”
谢时晏皱眉,“半分都不记得了吗?”
“倒是记得一点,就是怕说不全,张冠李戴,惹惹得相爷发笑。”
他连老师都不敢再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