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罚跪(2 / 2)

明月昭昭 一顾卿安 1933 字 5个月前

“算了。”李昭揉了揉额头,“今夜宵禁,城门已经落了钥,我们回不去了。”

又看向马夫,冷声道,“带我去找你们主子。”

她身边,除了云蕙,都是他的人,她太弱小了,她反抗不了他。

一个青衣小厮正靠着朱红的大门打盹儿,看见李昭后猛然惊醒,急忙迎上去,“殿下安,小的为您引路。”

“千升?”

“嗳!”小厮感慨道,“这么多年,您还记得小人,是小人的荣幸。”

李昭怎么会忘记他,谢时晏的贴身小厮,是个机灵的小子,油嘴滑舌的,把一众婢女哄的团团转。

她之前就十分疑惑,像他那样严肃端方的人,为何会选这样的小厮?她不止一次见过千升躲懒,谢时晏最看不上这种投机取巧的小聪明,却偏偏对千升十分宽容。

她问起,他答:“千升是我爷娘留给我的,从小就跟着我。”

“呀”,她惊讶,“看不出郎君竟是个长情之人,我捡到宝啦。”

“他名字也好有意思,千升千升,阿爷和阿娘是不是希望你步步高升,平步青云?”

一语成谶。

李昭揉揉混沌的脑袋,她可能醉了,老想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当初的小厮如今也成了相府总管,宰相门人七品官,如今威风着呢。

他对李昭还是一如既往地尊敬,恭敬地把人引到宫门前,只让李昭一人进去:“殿下,相爷在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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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晏今日难得穿了一身月白色襟袍,身披玄色大氅,在月光的映衬下,愈发清冷尊贵。

“你喝酒了?”

他自然而然地上前扶住李昭,像寻常夫妻那样亲昵地,倒了一杯温水送到她唇边。

“来,润润嗓。”

他声音十分地温和,和外人面前冷然威严的丞相截然不同,浅色的衣衫更能衬托出他清俊的面容,是多少京中女娘的春闺梦里人。

鬼使神差地,李昭没有拒绝。

谢时晏笑了,顺势坐到李昭旁边,柔声问:“今日还顺利吧?”

不等李昭回答,他又喃喃道:“那些官员我都敲打过了,应当没有不长眼的敢顶撞你,皇后那边我也打点过,你别怕,若有人为难你,你大可找皇后,她是个宽仁和善的性子,定会为你做主。”

“我虽不懂你们妇人这些交际,不过若谁敢让你受委屈,你定要告诉我,家宅不修,她们夫君也不必再上太极殿。”

谢时晏往日没这么多话的,他奉行孔孟之道,认为君子不重则不威。他以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掌管内阁,为了压住那些老头子,就更加沉默寡言。如今这幅样子,要是被旁人看到,定然惊呆他们下巴。

李昭倒没那么惊奇,他们年少夫妻,他年少轻狂时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她都知道。

他甚至深夜突发奇想,带着她去郊外看萤火虫。结果那天不巧,下了小雨,萤火虫没看到,反而赶上宵禁,他们被堵住城外一夜。

荒郊野外,夫妻俩只能找到个破庙安身,她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竟半分不觉得害怕。

那时候,他看向她的眼睛里面,还有一层叫做爱意的东西。

她好像真的醉了,时隔六年,她竟然看到了同样的眼神,多可笑啊。

李昭没有应他的话,但好歹没出口呛人,这对谢时晏就是莫大的鼓励,他继续对着李昭絮叨。

他又说起今日朝会。

朝政上的事李昭不懂,但不妨碍谢时晏说的起劲,他一会儿嫌弃他政见不合,盼他早日致仕云云。

李昭一手撑在案几上,托着下巴,听他滔滔不绝,时光好像穿梭回六年前,那时候也是这样,不过两人角色对调一下。

那时是李昭讲,或许是她喜欢的衣服样式,或许是刚上新的话本,或许是她突发的奇思妙想,李昭总有说不完的话。不过谢小郎君才没有空听她乱扯,往往翻起一本书,做出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把她气的够呛。

风水轮流转。

谢时晏说了这么久,口都说干了,也不见李昭应他,他有些落寞,“今天是除夕夜,以往,你都会和我一同过的,还会给我编同心结。”

他伸出一只手掌,五指张开,加上另一只手的一指,神色竟有种委屈——“你已经足足六年没给我编过同心结了!”

冷风起,吹过李昭泛红的脸颊,她趁着醉意,半真半假地说道:“凭什么给你编,我们早就没关系了,我至于上赶着作践自己。”

谢时晏笑意渐退。

崇德十五年那场大案,是他一生之殇。当时形势危急,踏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他不得不舍弃了她!这些年,他没有一刻不痛。

步步经营,如履薄冰,他如今终于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妻接回来,再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她受过的苦,他会千倍乃至万倍补偿回来。

他原以为,无需解释,她会懂他的。

但他好像错了。

他不得不承认,从李昭回京以来,有什么东西超过了他的控制。

他们之间错失的不仅仅是六年,是皇城到黔州的千里迢迢,他们的夫妻情分,好像也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消耗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