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沈霁意气风发,眼底溶满浓浓暖意,笑若春风。
二人来到厅堂,沈霁上无长辈,故而上首供着牌位,除此之外,他还在等一个人。
吉时将至,那人紧赶慢赶总算过来,等到众人一见到来人后纷纷跪地叩拜,高呼“万岁”。
谢兰音心头一跳,看不清外头的画面,但听着声音,也知定是陛下来了。
想来沈霁本就是他的左膀右臂,肱骨之臣,今日这么重要的人成婚,陛下自然要过来观礼。
萧晗光没有停留太久,等沈霁和谢兰音拜完天地,他便离开,只是离开之前特意拍了拍沈霁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今日少喝些酒。”
沈霁眉梢一擡,二人交换了眼神,萧晗光径自离开。
谢兰音并不知道这些,回了婚房还要再坐一小会儿,好在沈霁没有让她久等,而是进来挑开喜帕,同她说道:“发饰繁重,等会你要是累了先沐浴休息,不必等我。”
他生怕谢兰音身子弱,尤其一整日还要戴着繁重的首饰,便先进来完成最后的一道仪式。
身旁的喜娘本想说这于理不合,哪有人先进来挑开喜帕让新娘先沐浴睡下的,新娘本因为服侍醉酒的夫君才是。
可沈霁是什么人,淡淡一个眼神扫过,惊得喜娘后背一寒,立即噤声。
谢兰音本就知道自己同沈霁的婚事只是一场合作,他这么说,想来今晚还有要事,尤其方才陛下都来了,说不定等婚宴结束还要入宫一趟。
想到这里,她放心点了点头,等到沈霁一走,弈棋让人将早早备下的晚膳端进来。
膳食琳琅满目,谢兰音今日饿得太久,早就头晕眼花,一连吃了几口稍微垫垫肚子才好了些许。
妆容黏腻糊了一脸,饶是谢兰音生得极美,也受不住。
待吃了八分饱,她让抱月上前帮忙将浓妆卸了,轻云一听,忙道:“小姐……不,夫人,这还是等大人回来吧?”
谢兰音觉得沈霁不会回来,更何况,说不准今日也不会回屋。
“方才他不就见过这妆容。”
何况,让她早些沐浴休息的也是沈霁。
一旁的拢月捅了捅轻云的腰肢,瞪了她一眼让她噤声,转而笑着对谢兰音道:“夫人,婢子给您取衣裳。”
拢月拉着轻云一并朝外走,屋中就剩下听琴和抱月二人伺候。
听琴想着方才轻云说的不无道理,可看自家小姐的表情很是平淡,甚至打了个哈欠,显然累的不轻,便将别的心思尽数压下。
未几,一旁耳房中的沐浴等物准备妥当,拢月进来说了声,谢兰音卸下身上繁重衣饰,花了一刻钟沐浴,净过面,总算觉得好多了。
红烛摇曳,发出窸窣声响,换过寝衣的她太过疲倦,一头扎进梦乡。
好在这次她没说熄灭红烛的话,叫轻云稍稍松了口气。
毕竟大婚之日的红烛要燃到天明,若是中途熄灭,便是不详征兆。
婢女几人小心翼翼掩上房门,今夜当值的是拢月和听琴,听琴遥遥望了一眼前院的方向,也不知沈霁会不会过来。
新婚之夜,夫君若是不在,难免会叫人看轻。
可是沈霁身份特别,别说他面上始终噙着一抹和煦笑意,可真要说些什么,总是提心吊胆,生怕下一刻就惹怒他。
眼看寥寥疏星坠在天阶,拢月听琴二人等得百无聊赖,里屋安静极了,显然谢兰音已经睡熟。
就在听琴揉着朦胧睡眼的时候,远远瞧见一人缓步而来,身姿如松,颜如冠玉。
拢月听琴连忙福身行礼,沈霁没有看她们二人,视线落在紧闭的房门。
今夜饮了不少酒,好在他酒量极好,并未喝醉。
他刻意压低声音:“她睡了?”
听琴以为沈霁要发怒,急忙解释道:“小姐今日累坏了,便先歇息一会儿……”
她还想继续解释,谁知,擡首错愕对上沈霁遽然森寒的目光,冻得她浑身发颤。
“小姐?”
唇角勾起,玩味咀嚼这两个字,其中冷意似乎要穿透她的心脏,听琴立即恍然,立即改口:“是婢子的错,应当叫夫人才是。”
沈霁这才满意笑了,并未入内,而是洗净一身酒气,随后折回屋子。
轻推门,屋内阒静,一旁桌案博山炉放着香料,升腾起袅袅香雾。
烛光晃动,遮映在轻纱垂幔后的女子睡得正熟,脚步渐近,还能听到细微的呼吸。
沈霁停在床前,凝了眼她沉沉入睡的芙蓉面,回想今夜挑起红盖头时候见到的惊鸿一面。
火光映照,容色倾城。
如新月生晕,火树堆雪,颜如渥丹,艳冶柔媚。
就像是雪山上那一捧皑皑冰雪,可望不可及,而他灼灼凝着,费尽千般思量才将那掬白雪捧在手心。
瞳孔漆黑如墨,暗沉了瞬,缓缓擡手触碰这片明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