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颂雾_06(2 / 2)

失眠祭司 各度秋色 2959 字 5个月前

“可是顶着这样的头像……多少会给合作伙伴一种不专业的印象吧?”

他听到了,但是不理睬,他不在意这些流言与评价,没有那么多的功夫去关心这些,他只关注工作效率。

只是连一向成熟稳重的秘书都私下里提醒过他,说要不换了吧,说和小司总您的气质不大相配,面见一些其他公司的老总时,也会被怀疑专业度。

秘书姓黎,叫黎封,年纪比他大一点,为人稳重,虽然是个男生,但很细心可靠,为人也讲义气,是司洛林很信任的下属和同事。

他说的话,司洛林总是很耐心的听,然后去改正自身不够专业的地方。

但只有这次,他摇摇头,很坚定地说不换,谁要有意见,可以去人事部辞职,这本来就是他们的权利,至于那些合作伙伴,他们如果不懂尊重别人,那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因为强行合作了,事后也总归会闹不愉快的。

没必要,还浪费他心情。

他解释了很多很多,似乎是想要论证什么,但说到最后没了声音。

空气慢慢减缓了流淌的速度,气氛微微凝结。

秘书以为他生气了,正自我懊悔多个什么劲的嘴。

坐在办公桌后处理工作的司洛林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良久。

他低着头,淡淡道:“黎封哥,我不想换。”

后来。

谁再在这方面多说一句话,黎封直接一记眼神甩过去。

眼神警告:就你话多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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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雾忍住了把餐盘扣那猥琐光头头上的冲动。

她要出去,就得争取减刑,想要争取减刑,就必须在狱中有优良的表现。

那像把餐盘扣人家头上这种想法,就要想办法压下去然后自我消化掉。

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变得越发焦虑起来。

看着遥遥无期的刑期,她第一次产生了“要不别出去了,就在这待着也挺好”的想法,觉得监狱也挺好的,虽然也有人心诡诈,可至少也比外面轻松好识破得多。

越暴力的地方越落后,可又无法否认,越野蛮的地方越单纯。

哪怕这个单纯是蠢的近义词。

可她至少不用活得那么累。

人间的那些责任、善恶、追求与她有个屁的关系呢?

她不做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但她可以做一个简单的随心所欲的人。

说白了,曾经发生过的许多事情,不仅让她累,更让她产生了严重的PTSD,以至于不想重蹈覆辙的念头愈演愈烈。

谁都以为她无所畏惧,是啊,难道不是吗?

监狱她都蹲过,说出去多唬人的事迹啊。

可是没人知道她在那个单人间时的心情,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看着高过头顶的那扇窗。

那扇窗外的风景其实她都知道,因为只要去外面活动,她就看得到,可是在那个房间的视角,她却永远看不见。

能看见的是每晚照进来的月光,无声地衬托着她的崩溃。

没有月亮,只有丁达尔效应形成的月光光束。

清清凉凉的,像晚秋的白霜。

耳边静谧,夜晚的监狱安静得那般可怕,然后心里一阵一阵堵上来的心慌每晚都要逼她一遭。

可是她必须压下去,再蠢的人都知道,越是忍不了这样的空旷,就越要忍。

因为这里是监狱,闹事、发疯只会增加刑罚,唯有忍,唯有好好表现,才有可能换来那万分之一的将功赎罪的机会。

她还有十年,她得忍十年。

她终于意识到了监狱的可怕,这里没有刑罚,没有严刑,因为一刀刀扎在心脏上的窒息,远比皮肉之苦要严丝合缝得多。

全身心得折磨着,一颗心脏浮在半空,胆战心惊着关于外界的一切。

怕。

她终于在触目可及的狭小空间里,感受到了未来那漫长岁月里的无边空旷。

就像天涯海角的梧桐,没有留住它的最后一片树叶。

那曾经被老天爷没收了十几年的胆怯,今日最终照单全部还给了她。

怕。

怕好多的事情。

怕妈妈醒不过来,又怕她醒过来知道她入狱。

怕司洛林变心,又怕他不变心白白耗费青春。

怕师父的曜字传节传不下去,怕司九的身份公之于众引起大众哗然,那师父一生的努力便全部白费。

更怕……

怕十年后的世界,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于是无人记得她。

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她慌张、焦虑、寝食难安,生怕这个世界没人记得她了,每天都祈盼着能够快点出去,这样还不至于与社会脱轨,这样她还能花一点时间去重新认识这个社会。

可是到了第四年,她开始害怕出去,她总觉得这个世上没人会记得她了,她害怕她已经与这个世界完全脱轨了,她害怕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接纳她了。

她好像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她怕输、怕无人理解、怕被打败。

可是打败她的不是今天的灰头土脸。

而是曾经的金碧辉煌。

她仿似忘了,最最开始拿起画笔,不是为了名,不是为了利,不是为了众星捧月的虚浮滋味。

而单单只是“喜欢”二字。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好像已经……记不清了。

乔火应该毕业了,司晃在美术界的地位应该也稳固了,臧枳是画坛更加闪耀的大明星,甚至官晁那个惯抄,会不会都比今天的她风光?

画坛没她的位置了……

郗文容呢?

会不会已经醒了?

却一次都没来看过她。

是不是又改嫁了?

是不是对她失望了?

又或者,还没醒,但是已经去世了?

那她还有出去的必要吗?

她一个亲人都没了。

还有司洛林……

他来看她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是不是也倦了?

是不是找到新的喜欢的人了?

她不知道,她一想到这些就脑子疼,胸口那团闷气愈演愈烈,磨得她整个人都烦躁,可是不可以再像先前那样发脾气,在监狱不可以乱发脾气,因为发疯的后果很严重。

发疯会被狱警批评,她不想押上多关几年的那个“万一”,一点点可能都不行。

这成了她刻在骨子里的自觉。

她只能不停地往下压、往下压。

往下,压……

那个时候,她宁愿有人给她来上一鞭子,把她皮肉抽开,好像这样,胸口那团不上不下的郁气就能从那些皮开肉绽处蹿出去,她就能好受一些。

可是没有,监狱的单人房只有冰冷的墙壁和看不见风景的窗,以及窒息压抑的安静。

于是终于有一天,狱警开房门喊她时,她睡在床上不应。

再次醒来时,周围是白色的病房,手上吊着葡萄糖。

司洛林站在窗前,身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他们在说着什么,迷迷糊糊的,她什么都听不见。

只是唇微微开合几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水……”

然后呢?

然后被司洛林扶起来,躺在他怀里,感受着好久不曾感受过的温暖怀抱。

那天他好像哭了?

好像没有,他不是个爱哭的人。

他也不会为她哭的,他以前那么喜欢怼她。

记不清了,只知道唇角有些湿润,被他轻轻地喂进一些甜甜的糖水,然后又被抱紧了一些……

然后?然后……不记得了……

眼睛仿佛被绑上了铁,重得睁不开,意识也好像被高烧烧开了一般,咕嘟咕嘟得全是嘈杂,全是朦胧……

恢复清明的那刻,还是在熟悉的房间,那间单人房,只是房间多了一瓶花。

梅花。

那一枝梅,安安静静被插在花瓶里,她坐起来,走到桌前,安静伏案,看着那枝梅。

哦,对的。

这是第四年的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