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星期前是这个月最后一次见面。
每个月的探视次数有限。
本来没有这个规定。
但因为第一次探视的那件事,罚的,就有了。
他坐上窗外那张椅子时,郗雾清晰地感觉到周围不知不觉多了几个狱警。
郗雾:“……”
只是那次见他的时候,相较上一次见面,他变得更酷了一些。
冷酷的酷。
从眼神到坐姿,都变得越来越……不像他了。
为什么呢?
他在英国过得不好吗?
和同学相处不愉快了?
天文研究不顺利了?
还是教授鱼肉学生了?
他那么讨厌交际,会不会在这上面吃很多亏?
她当初在南评私高,不就吃过不少这方面的亏吗?
可他是司洛林啊。
他那么有本领。
可那是英国。
那是国外。
文化差异毕竟摆在那对不对?
英国的下午还会强制停电吗?
……
想到太多,以是良久,她都握着座机电话呆呆地没有说话。
直到司洛林先开了口:“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她隔着玻璃摇了摇头:“……没有。”
他的视线下移,意识到他在看什么的时候,她微微往后退了退,擡起手,撑住了下巴。
也挡住了脖子上和人冲突的擦伤。
那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有几个□□犯和暴力犯趁着狱警不注意,对她偷偷做下流手势。
然后她反手把不锈钢餐盘扣在了对方的头上。
之后被狱警拉去关了两天禁闭。
出来之后,又被那两个人伺机报复,在洗衣房工作的时候被捂着嘴拖进衣服堆里,他们企图对她施行暴力,反抗中勾到一旁的螺丝钉,于是脖子那留了这么一道疤。
虽然那天得救了,可被拖进角落那一瞬间,她又猛得回忆起了那个恶心无比的下午。
随后背后升起生理性的恶寒。
司洛林张了张嘴巴,最后什么都没说。
时间过的很快,探视的时间马上到了,狱警开始催。
且全副武装地催。
司洛林那天说的话不多,唯一让她牢记的是最后一句:
“雾九,不要忍,你有我。”
“嘟嘟嘟”他挂断了电话。
那天他走的很快,第一次不带留恋的走。
郗雾不知道为什么。
只觉得他的背影又落寞了一些。
扒拉了几下她被迫剪短的短发,几个月下来,又长长了些。
丑得很。
她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从床上拿起换洗的蓝白条纹“制服”换上,廉价的胸罩勒得她的皮肤又红肿了一块。
泛起细密的红斑。
深呼吸了一口,扣子扭上,随后那一块儿的肋骨跟着痛起来。
她果然不爱穿这东西。
但不能不穿,因为狱衣太薄了。
她倒是可以不穿,但她更讨厌那些投落到她身上的男人视线。
恶心得很。
像那个下午扑上来的中年人,仿佛还能闻到那股酸腥的臭味。
令人反胃。
顿了顿,在原地咻的停了动作。
下一秒,眉头猛得皱起,立刻冲到水池边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胸口有黏腻的浑浊感。
许是她的声音太大,把刚刚离开的狱警又召回来,随着不锈钢餐盘从外部被警棍戳落,她呕吐的动作却越来越剧烈。
门外传来稀稀拉拉的声音,随后咣当一声,狱警一边把钥匙挂回裤腰上一边朝她走来。
粗粝的手指按上她的背,她浑身一颤,猛得躲开,收缩的瞳孔是全副武装的警惕:“你要干嘛?!”
狱警眉头一挑,从背后慢慢掏出另一根警棍,“谁让你那么大的声音说话!抱头!蹲下!”
郗雾仍旧站在原地,全身紧绷地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
对门的光头已经重又趴上了栅栏窗,好整以暇地盯着她这监舍里的动静。
“我让你抱头!蹲下!”狱警已经高高举起了警棍。
良久。
她默默吞了一口口水,手臂缓缓擡起,越过头部双手交叉,抱住头,膝盖慢慢地弯下去……
狱警的手重又搭上她的肩:“有没有藏什么东西?”
“没有。”她冷冰冰的。
但是狱警像是没听到似的,已经在顺着手臂慢慢地往下摸……
郗雾紧皱眉头,狠狠咬住嘴唇,强忍着恶心,手指快摸到腰部时,门外响起厚重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愣了愣,狱警立刻收回了自己不安分的手,往门外走去。
不知看到了谁,立刻站得笔挺。
郗雾不解,缓缓擡头,却见一个英挺的中年人站到了她的监舍门口。
背着手,自成一派身居高位的庄严感,深不可测的眼睛往里望了一眼,视线从她身上一扫而过。
门重又被关上,随后听到刚刚那妄图占她便宜的狱警毕恭毕敬地敬了个礼,挺直腰板喊了一声“闻局”。
对方随意地“嗯”了一声,另一个穿着工整正装的男人,似乎是之前见过一面的南桥监狱狱长,他毕恭毕敬地跟在那位“闻局”的身后。
朝里望了一眼,看了眼郗雾,随后站在那位“闻局”的身后,略带警告的瞪了一眼刚刚的狱警。
郗雾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闻局?
看来是大人物啊……
随后,门口的人走了。
响起稀稀拉拉的脚步声。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对上对门不怀好意的眼神还有下流的手势动作,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坐到硌屁股的硬板床上,拿起一本画册和一只碳素笔,勾勾画画。
等到画完最后一笔,她慢悠悠地擡起头,视线望向对门的那个男人。
眼睛慢悠悠眯起。
对门的人一直趴在那对她吹流氓哨,对上她突然擡起头的姿势,一时有些愣了。
直到和她对视良久,才缓缓发觉,背后不知何时,铺满一层的冷汗。
不知怎么,他总觉得,对门的这个女人,好像突然之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