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也就是个普通人,已经不信正义这回事了,女大明星。”
谈颂看着她,苦涩地笑了一声,扭回头,苍白的脸上有浓浓的无力,给人生命瞬间被燃烧殆尽的感觉,灵魂在摧枯拉朽间变得无比沧桑。
“其实你不知道,很早很早之前,你就是我的榜样了。”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忽的湿润。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身上那种明媚高傲的神采,真的、真的真的让我很羡慕。我有一个让人很崩溃的家庭,爸妈除了给我钱履行监护义务外压根不管我,两个人外人面前演得比谁都好,其实各自外面都彩旗飘飘,十几年的婚姻生活让他们每刻都想结束,但又因为财产问题不得不绑在一起,这种枢纽让他们彼此恨透了对方,巴不得能找到对方什么把柄弄死对方,而我呢?我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的。”
“母亲是舞蹈家,父亲是个商人,他们在价值观上有着太大的出入。”
“我还有一个哥哥,从我出生的时候就不喜欢我,觉得我生下来就是和他争财产的。”
温优度看着她,喉咙动了动,有些不知所措。
“每次一回来就像履行任务一样说些正确的废话。”
“我压根不想学什么金融,我想学油画,我想当艺术生,我不想去国际部我想留在境内部,可是对他们来说,当艺术生会让他们觉得丢人,因为他们圈里的人都认为,又不是艺术世家,当什么艺术生。”
“可你不一样,你想做就做,说和家里闹翻就闹翻,想做什么永远义无反顾的样子,是让我鼓起勇气走上美术道路的原因。”
“你是高高在上的女王,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所以学校里面所有的麻烦,我都帮你扫清。”
“姓孙的对你性骚扰,我替你报仇。”
“郗雾影响到了你校花的位置,我就让她声名狼藉配不上。校花的称号其实不重要,但是对你温优度很重要,因为你是靠美貌爆火出道的,所以颜值上面不能有瑕疵,否则会被圈内其他人看笑话。”
“谈颂,其实我……”不在乎这些。可最后一句话温优度没有说出口。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一厢情愿。”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自己的东西不能被质疑,自己喜欢的也不能,一旦被质疑就是对方在针对自己。”谈颂扯了扯嘴角,“其实是很傻逼的心理,可我曾经,就是这样一个傻逼。”
“所以我被反噬了,是我活该。”
“可是温优度你说……”
她擡头看向温优度。
“那些键盘侠什么时候遭到反噬呢?”
温优度从病房走出来,看到了靠墙站着的夏空禾:“她的情况不太好。”
夏空禾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哪怕是在精神分裂里,这种病例也是不常见的。”
“她什么时候能死?”司洛林从暗处走来,阴影在他面孔上打下一层灰,淡淡地看向夏空禾。
良久,夏空禾说:“我的老师四年前就接手了蒋家这位千金,但是四年前没有办法,四年后的今天依然没有办法。”
司洛林眼神冷冷的:“如果谈颂不死,雾九怎么办?”
“所以郗雾的牢非坐不可。”夏空禾淡淡地看向司洛林,“如果你们不相信我,这个方案随时可以停止,司少爷。”
温优度看向司洛林越来越黑的脸,咽了口口水:“洛林,这是病程的一环。”
司洛林透过门缝,冷漠地看了病房里的人一眼:“全世界最该死的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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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被恶意举报的原因,英国的高中退回了她的入学申请。
她没再继续申请高中,而是给了自己一个GapYear。
她不记得自己第一次遇见郗雾是什么时候。
只知道那天隔着一面玻璃,她美好得让她嫉妒,嫉妒到面目全非。
于是,她想要毁了她。
最后一次见郗雾,发现她的腰上不知怎么多了一道红色文身——犀利的眼睛下,趴着一只静待时机的蝴蝶。
至于司洛林,他的脖子上,也多了一串黑色的英文文身,让他看起来整个人更显冷酷。
他们两个不知发生了什么,隔着人群,只是对视一眼,就产生无法破坏的引力磁场。
那年的七月,郗雾败诉,四年牢狱。
谈颂以为她会大喊大叫,像曾经一样强求一个不可能的结果。
可是她没有。
她出奇地冷静。
臧彧仍旧去了英国留学,却再没见他回过国。
司洛林仍旧去了剑桥大学念天文,但听英国留学圈的同学说,他念了双学位,工商管理和天文。
褚颜午去了哈佛的商学院读美本。
褚颜曦在这个时候回国,带回来一个男孩子。
她的儿子,大名褚西惟,生父成谜。
她一如既往有办法不需要依靠联姻,也依然拿下了褚家董事会那群迂腐老古董们的支持。
也是从那一年开始,褚颜午再没从姐姐手里拿下一场胜利。
叶家有了新的盟友——恒楚文化,而曾经一向不知名的蒋家开始进入洛朗老牌资本圈的视线,风头甚至一度盖过叶家。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一个夏天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谈颂总感觉。
有些人在伺机等待着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也有隐隐的期待。
期待未来的某个夏天,来一场暴雨,洗刷掉旧日不合理的一切。
只是那个时候,她将永远沉睡在那间无人的病房,安静地宛如停尸房。
也许,她从来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因为所有人都喜欢郗雾,所有人都在等她回来。
没人在意她。
爸爸妈妈也好、司洛林也好、温优度也好。
他们只会等她。
而她的宇宙,寂灭在无人在意的空巷。
她的未来没有黎明,她会在永恒的黑夜里永远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