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日出·印象_23(2 / 2)

失眠祭司 各度秋色 3676 字 5个月前

而别的人学天文可能是为了九州安泰国家富强,他不是,他就是单纯喜欢,也不一定要做到世界知名、被全世界的权威媒体追着报道,更没想过要像爱因斯坦和霍金那样名垂青史,青春期男生都有的显摆劲就更别说了,司洛林与这绝缘。

他对处理人际关系非常熟练但并不热衷,他是个集极单纯与极腹黑于一体的人,非常两极化,郗雾有的时候觉得他心是热的,但有的时候觉得他心是冷的,司洛林处于一种好像非常容易看懂但又似乎让人看不懂的状态。

咸腥的海风拂面吹来时,郗雾跟在褚颜午的身后,她本人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但为了防止一些万一,她还是偷偷把密封袋里的药吃了,然后顺手把空了的密封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海滩上很多人,男的大多穿着沙滩裤,有些女生穿着比基尼,有些穿着最近流行起来的JK,而郗雾一身热裤小吊带,合群又不合群。

不是完全的hoparty形式,可能是因为这里是私人海滩,所以大家都从屋子里出来玩了。

她环着胸百无聊赖地踩着松软的沙,天边日落西山,这会儿整片海都是金色的。

远远的沙滩椅上躺着个漂亮到不行的女生,长发、墨镜、和郗雾同风格的小吊带和热裤,只不过人家配了双御姐到不行的过膝长靴,翘着二郎腿半躺在沙滩椅上,姿势像拍时装杂志似的。

周围围了一圈男生,白皮的黄皮的黑皮的,献殷勤似的站一圈,又是递水又是拿小电风扇的。

只是那女生神情恹恹的,一双长腿交叠,一手拿着橙汁在吸,一手拿着手机在浏览信息,染成黑色的指甲捏着玻璃杯身分外好看。

司洛林她小青梅真好看,不沾阳春水的十指也好看。

郗雾撇撇嘴,低头看了眼自己又忘了剪的指甲。

她的手指也很好看,只是在郗雾这个美术生的眼里不好看。

因为常年拿画笔的缘故,指腹常年被各种样式规格的笔刷压着,有些骨头有细微的歪,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是郗雾学画,以至于很多东西在她眼里是被成比例放大的,

所以比起温优度的手指,郗雾不想承认也得承认,人家的手就是比你好看。

“不过我都是光荣的印记。”她突然说了声,褚颜午不解地回头,看她眼。

郗雾咳一声:“没什么,有剪刀吗?我要剪指甲。”

褚颜午很干脆的摇头:“不会有。”

这话奇怪,正常来说要么吐槽谁剪指甲用剪刀,要么直接说没有。

谁会说不会有?

“司洛林的任何私人地盘都不会放任何尖锐锋利的东西。”褚颜午给了答案。

所以她刚刚的第六感没有出错咯?

不过……“为什么啊?”

她很好奇。

这下褚颜午倒是欲言又止,最后耸耸肩,吊儿郎当地开起玩笑:“还能为什么,司少爷从小就娇弱,见不得血。”

郗雾撇撇嘴:“他才不娇弱。”

褚颜午挑挑眉,不说话了,朝远处被一帮男生团团围住的温优度看了眼,“你在这坐会儿,我去给女王大人清个场,要不然她炸毛了得尸横遍野。”

郗雾“哦”了声,看着褚颜午抄着裤兜吊儿郎当地走过去,拾起狐貍皮囊,从善如流又恩威并施的把温优度周围一圈的男生打发走。

随便找了个沙滩椅坐,远远看见在海边戏水的……叶楼晖?

对方一个偏转,明显也看到了她。

随后他喊来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对着她指了指。

郗雾眉头一皱。

另一边,褚颜午把一群男生赶走,在温优度身旁的沙滩椅上坐下来,他的短袖衬衫领口大开,整个人一副不羁的样子,像阵潇洒没人握得住的风。

“太阳都下山了,戴墨镜干嘛?”

“提前适应当女明星的感觉咯。”温优度吸溜着橙汁懒懒回。

“啧。”褚颜午笑了声,“签了?”

“还没。”温优度拨下墨镜,看了他一眼,“不过快了,他们那边说先让我看看培养方案,而且挺良心的,和我科普了很多新人容易踩的坑,也让我和家里好好沟通什么的,不过我懒得,我妈没什么,我爸那个有行业滤镜的暴脾气……而且你的资料不是说没问题吗?”

褚颜午笑嘻嘻的:“你就不怕我杀熟?”

“不怕,你是我的五公主。”

褚颜午的笑脸瞬间绷不住了,扯出来的笑也装不下去了,像个可怜巴巴的孩子。

温优度吸饮料的动作一顿,意识到他的情绪不对劲了,手指戳戳他的脸蛋,像哄小孩似的哄他:“怎么了?叶楼晖又骚扰你了?用不用我把他打一顿出出气?你要嫌我下手不够狠就喊司洛林。”

褚颜午拍掉她的手,语气闷闷的:“不是,夺权失败,被我姐制裁了。”

温优度一愣,了然:“怪不得把头发都乖乖染回去了,那……你姐和叶文因……?”

“他们下周订婚。”

“司洛林不是按你的法子去挑拨离间了吗?”

“没成功,我果然低估了叶文因那厮对我姐的偏执程度,知道我姐是无性恋了还能当不知道似的,我都怀疑他俩要真结婚了,我姐出轨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温优度说不出话来了,良久,她手肘搭上膝盖窝,看着地上爬的小螃蟹,一点一点笨拙地爬上她的黑色过膝长靴,她脚轻轻一抖,螃蟹摔了。

她有些惆怅,也有些不解:“没有爱情的商业联姻,为什么曦姐会同意?就为了和你争继承权?”

褚颜午看着远处的夕阳,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以前不这样的,她以前活得那么潇洒,虽然管我严但她活得很自由,所以一直都是我偶像。不过变成现在这样也不能怪我姐,我爸和我爷爷奶奶有多重男轻女我知道。但我姐多说一不二的人啊,当年她哈佛毕业的时候,华尔街的坎威斯都亲自登门拜访,邀请她做自己总公司的CFO,她照样拒绝,就因为不想屈居人下被人管。”

“她傲,但是我爸我爷爷奶奶不会惯着她的傲,他们看不惯女人当家做主。我知道那种感觉,那种明明一身本事,却因为一些特别世俗、特别可笑的原因而不被认可的气愤。任何因为能力不够而失败的失败都可以接受,偏偏因为这种世俗里根深蒂固的偏见最让人崩溃。”

“我能理解完全是因为我有一个重女轻男的老妈,说起来挺讽刺的不是吗?”他低头苦笑了一声,一点儿没有平日里潇洒张扬的样子,“我姐擅长并且想做的是我爸的那个职位,但是因为老古板们重男轻女,又有职业歧视觉得我姐一个女生怎么可能做得了投行的工作,而我想做的是我妈的新闻板块,但是由于我妈重女轻男也有职业歧视,所以她手里的所有资源全是留给我姐的。”

“我们只不过,都在争取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罢了。”

“不管是重女轻男还是重男轻女,其实都不对不是吗?我追求的是那种能者优先的竞争氛围,我姐本来也是,但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改变了主意。”

“我姐当初年少轻狂太傲,所以来世音做班主任,她自己磨磨性子也是给自己一个冷静期,但她迟早会想通,想通那天,我就真的没有姐姐了。”

“所以你之前藏拙?每次考试交白卷,就希望逼着那些董事认可你姐?”温优度撑着脑袋,长发从她的指间稀稀拉拉落下去。

“差不多吧,不过当时我才几岁啊,没招儿也幼稚。现在我才懂了,那帮固执己见的老古董根本不看能力也没真的把我当回事儿,他们只是想要一个男性继承人,能力差也没事儿,架空做傀儡,一样的。小爷当时多天真呢,以为那样能行,希望他们把聚焦在我身上的目光移到我姐身上,后来甚至更加叛逆,在全校面前公开出柜,现在想想才发现,那完全就是种消极式反抗,没有用不说反而特别幼稚。”

褚颜午苦笑:“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的借口永远有,他们说男孩子长大就懂事了,成绩总有一天会比女生好的,那个时候我才明白过来,有些人站太高可以是因为‘工匠’能力出众,也可以是私下人情练达的工夫做得多,更有甚者单纯因为有个好的爹妈,所谓艺术家的境界从来不是身居高位者的附属品,而是从始至终就是只有少数人能拥有的奢侈品。”

“因此啊,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偏见,这是个体偏见,发作起来能要人命,更别说大众偏见,像个固执的祭司似的牢牢守着他们的邪神。”

他无聊地盘腿坐地上,搭起沙堆。

“所以我决定换个方式,既然无可避免那就把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有句我曾经不认可的话今天看来很对,强者才能拥有真正的自由。”

“只是我好像仍然慢了一步。”褚颜午眼里晦暗不明,看向不远处从叶文因车上下来的褚颜曦,叶文因牵着她,而女方只是疏离地笑。

“我姐永远先我一步,她开始暴力夺权了。”褚颜午看着叶文因牵着褚颜曦的手,眼睛眯起来,像极了即将咬人的狼,“从答应叶文因的求婚开始。”

“虽然我姐答应他求婚也只是为了利益是为了利用他,但我就是厌恶这样的关系,我姐这样的天之骄女,无性恋根本就是给她增光添彩的皇冠,她就应该永远自由潇洒地活着,叶文因这种蠢货怎么配得上她?”

褚颜午把手里的沙子猛得甩出去。

“我想握权就是为了改变赫柏集团这种以人脉为核心的商态氛围,任人唯亲是从商的大忌,赫柏如果一直这么走下去迟早衰落,本来就是下定决心要剔除的东西,怎么能为了一时利益去附和?”

“虽然褚颜曦从小管我这管我那真的很烦人,还总喜欢和小姐妹给我穿各种花裙子,但她是那个家里唯一不带极端性偏向和我相处的亲人,在婚姻这件事上,我只希望她开心,无性恋就无性恋,我不希望那个男人在婚后用性冷淡侮辱她欺负她。”

“就像叶楼晖对我。”褚颜午把易拉罐捏扁,因为用力手还在微微颤抖,“自从我公开出柜之后,就变着花样骚扰我恶心我。”

温优度安静地听着,不发表任何话,她知道他现在需要一个聆听者。

“说起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在养老院遇见的那个小姑娘?”褚颜午想到什么,笑起来。

温优度一顿:“我没见过。”

“啊,对哦,那个时候你被你爸妈送浅岸躲风头去了。”褚颜午有些可惜地笑了笑,“那个姑娘挺虎的,把叶楼晖揍趴在地上求饶来着,我至今还记得司洛林拿着冰淇淋在旁边看热闹的样子,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看得冰淇淋化了一手都没注意到,笑死我了……”

“我记得你和我讲过司洛林很听那姑娘的话。”温优度不知想到什么有些忍俊不禁地憋着笑,“她把竹竿穿过他的棉袄晾在一堆衣服里,说让他吸收日月精华,司洛林也乖乖做,像个稻草人似的晒了一下午的太阳。”

褚颜午想到这事也放声大笑起来,乐死。

“你他妈有病是吧!”远处传来一声暴呵。

褚颜午和温优度一顿,俱往声源处看去。

看到郗雾抄起一旁的玻璃瓶就要往一个刀疤男头上砸,但很快就被扼住了手腕。

温优度挑挑眉:“这人谁,敢来你场子找茬?”

褚颜午也不熟,不过他已经站起来和温优度一块儿往那块儿去了。

不管是谁的错,反正要让司洛林知道郗雾在他来之前出了岔子,他和那几人都得玩完,司洛林揍人可不讲绅士风度。

那刀疤男扎个脏辫,有点眼熟,只是褚颜午确实记不得到底在哪见过他。

他和温优度站定在郗雾身后,一个笑眯眯像只小狐貍,一个一张臭脸高冷得很。

褚颜午先礼后兵,抄着兜站他身后,笑得像老谋深算的狐貍:“这位客人,麻烦你松个手,你弄疼我朋友了。”

刀疤男不松,整个一副狂劲儿,也没把褚颜午当回事儿,或者说,在场就没人在他眼里儿。

他仍然盯着郗雾,抓着她手腕,把刚刚惹她勃然大怒的话又原原本本对她重复了一遍:

“公主坐桩,婊子张腿,你属于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