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是车蕴庭的手笔。
她总是这样的。
什么时候都干脆利落。
对谁都不会显得强势。
包括亲生儿子。
不过对一个信奉强者才有自由的女精英来说,不强势根本就是悖论。
车蕴庭的和风细雨才是谎言,只不过很少有人能窥破。
相处时间久的人才有这个荣幸。
只是她站得很高,很少有人有这个机会。
距离感让大部分人对她总是敬畏加崇拜。
别墅的换风系统大概已经修好了,所以浓郁的火鸡味飘到门口时,淡得过分。
搬家公司已经把他的东西搬回来了,他现在要去书房清点一下重要资料。
在玄关那换了拖鞋,一个抱着花瓶走过的帮佣差点撞到他,司洛林余光看到她,在对方往自己身上摔来时,不动声色闪身躲开。
讨厌死没有分寸感的男男女女了。
而且他对不熟的人还有该死的精神洁癖。
脚步停住,低头看她,是个如花似玉、与他年龄相当的混血小美女,想来又是一个给家长替工的,皱眉,问:“你干什么?”
“地、地滑!不好意思小司总……”
司洛林眉头成功皱得更深:“那就小心点哦!”
小美女一愣,猛得擡头,对上他那张脸,压抑着激动,小脸绯红,不动声色又往他靠近一步。
司洛林同步后退一步,幅度明显、姿势不变、表情愈发冷漠:“再有下次,我就开除你妈妈。”
说完,留下僵硬在原地的混血小美女,头也不擡地走人。
原来刚刚那句“小心点”,不是感叹句,而是警告句……
心梗了一下,她打算再也不踏进这个别墅半步!
不,是这个小区!
啊!死直男!亏她今天还涂了超性感的口红!
司洛林悠闲地往楼梯走,走过客厅、越过沙发……
余光扫到沙发上端坐的优雅妇人。
脚步一顿,随后步伐默默加快……
距离楼梯口还有五步之遥。
“洛林。”声音那么好听又清脆。
司洛林心想:像极了盘丝洞里的女妖精。
女妖精妆容到穿着通通精致里带了一丝低调的典雅,女式手表轻轻碰到瓷杯的杯身,敲出叮一声脆响。
司洛林认命,原地站住,不情不愿喊一声:“妈。”
女妖精、哦不,女精英,女精英理了理袖口:“宸司的年会去了吗?”
他干脆利落:“没去。”
“理由。”
“没兴趣。”
“兴趣是可以培养的。”
“没成功。”
她的视线终于从iPad上的股市收回,拿起苦咖小小抿了口。
“听校长说你要转学?”
“是。”
“转去哪?”
“南评私高。”
车蕴庭点了点头:“理由。”
“我乐意。”
“因为沈千畅?”
当然不是,但司洛林眉梢挑挑,没否认也没承认。
“还是想学天文,对嘛?”
“是。”
“不再考虑一下?”
“没必要。”
“有的。”她的茶杯放下,保养得当的手指很细腻,无名指上的银戒更是熠熠生辉。
她终于擡头看他,“校长去国外度假了,而且现在也不是他的工作时间,你的转学申请他暂时批不了。”
言外之意就是等他有时间处理的时候就要出幺蛾子了。
“所以呢?”
“所以你在寒假结束前好好想一想,开学后再做决定吧。”
他神情一怔:“你同意?”
“这是你的自由,不是吗?”车蕴庭笑了,温文尔雅。
总觉得是女妖精的烟雾弹……
他没再回。
终于把视线移到她的脸上:“哦。”
“不说谢谢吗?”
司洛林:“……谢妈。”
“十分钟后下来吃饭,听说Powell做火鸡的厨艺又进步了。”
“晚餐几个人?”他回。
“一家三口。”车蕴庭笑着回。
司洛林松了口气,女妖精去祸害他的唐僧老爹,应该就注意不到他这个白龙马了。
门外响起汽车的熄火声。
“看来你爸回来了。”车蕴庭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精致的晚礼服。
司洛林没理,看着车蕴庭姿态优雅从容地往餐厅的方向走。
高跟鞋“噔-噔-噔”踩地,几乎每一声都严格的保持着统一的频率与音调。
司洛林眉头皱起,心脏跟着这频率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几下。
一口似噎难耐的窒息感狠狠攀上胸口。
越过他时,看了眼他身上穿得过于舒适的羽绒服,表情不变,手指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着这个肢体接触,他背后惯常升起一股紧张感。
“去换正装,五分钟。”
他也惯常顶嘴:“来不及换。”
车蕴庭笑笑:“不,你来得及,你从来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让人失望的,对嘛?洛林。”
修剪整齐的五指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下、
两下、
三下。
几乎同等的力度、几乎同样的幅度,最后是几乎相同的位置。
她收回了手。
司洛林咽了口口水。
高跟鞋再次响起。
熟悉到让他有些窒息的香水味也随之远去……
“噔噔噔……砰!”卧室的门被狠得拍上。
他回了房间,第一时间冲去了卫生间,趴在水池边猛得干呕。
浴室的小窗开了条缝,冬日的风吹进来,楼下传来隔壁家那只狗的欢快叫声。
他擡头,视线越过窗外的树影婆娑,看到对面的灯火通明……还有其乐融融。
咕咚一声,喉咙动了动。
饭点的时段,别墅内灯火通明。
随着一声轻悠的钟声响起,做着家务的外籍帮佣不做了,各司其职地去了餐厅几个;别墅外除草机的声音停了下来,屋外的嘈杂仿佛一瞬间被按了消音键。
就连其他几家的住户都不约而同关上了窗户,挡住了自家屋内的热闹。
玄关的门开了,进来一个风尘仆仆的儒雅中年人。
司从年和从楼上下来的司洛林碰上,两个盛装的男人容貌极其相似。
只是一个眼角已有细纹,岁月的沉淀让他的儒雅与成熟浑然天成,另一个少年感更重些,使得即使身上正装加身,也不显成熟,反而是出尘绝艳的清冷贵公子,只是距离感把他重重包围,围成密不透风的墙。
司从年扫了眼他身上的合身的正装,又收回了视线,一边换鞋一边和他搭话:“出差的时间长了,新年礼物过几天给你补上,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别管我。”
司从年笑了,似是有些无奈:“儿子啊,总不能每年许同一个吧?”
没答应。
司洛林就不想理他了。
也没当回事。
一言不发打算走人。
司从年换好了鞋打算径直往餐厅走,边走边和他说话:“你妈让人把你世音的校服拿去洗衣房熨了,新换了几个保姆还没熟悉工作,你开学了找不到的话记得去洗衣房找。”
司洛林懒得理这个老男人。
妖精的帮凶。
司从年跟着他并肩往餐厅走:“你妈怕事多忙忘记了,刚刚给我发的消息让我转告你一声,别忘了。”
司洛林的脚猛得一顿。
转学了还熨什么校服?不该直接扔了?
他眉头紧锁,看着司从年走到他前面的背影:“爸。”
“怎么?”司从年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妈几点给你发的消息?”
“一分钟以前。”司从年疑惑,“怎么了?”
司洛林笑了。
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