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木见无法再藏,收回了障眼法,知州府的府门出现在主力军队的面前。
大将军骑马上前,说了和先前叛军将领一模一样的话:“让开,我们要查细作。”
江一木道:“这里全是城中百姓,没有叛军的人。”
大将军哼笑一声道:“是不是百姓,进去一查便知。”
孟渡说:“蓝州城大多百姓在此,府内已经寸步难移,你们的军马一进去,铁骑必将踏死许多百姓。”
将军抓紧马绳,扬声道:“那就更应当看看这些人中,有没有藏污纳垢了!闪开!”
江一木将孟渡护在身后,微微低下头,厉声道:“试试!”
将军猛的一拽缰绳,战马扬起前蹄,就在这时,身后疾奔来一人一马。
“且慢!”
将军回头,认出马上是钟离公子身边那侍卫。
鉴于此次战事钟离家功不可没,将军只好给这个面子,调转马头面向来者。
连鹤走近了,将军才发现马背上还有一人。
连鹤淡淡的说道:“马背上是叛军此次攻城的首将。首将已死,没必要再查府中百姓了。”
将军一个眼神示意,几位手下围上前,将马背上老将军的尸体搬了下来,前后左右的细细翻看。
几位手下确认无误后,其中一人道:“这的确是祁英将军。”
那位将军听后,大笑几声:“祁英死了?哈哈哈。祁英一死,这场叛乱也该到头了。”
将军懒得再理会知州府,将马头转向一众将士们,大喊一声:“带上祁英的尸首,咱们走!”
军队哗啦啦的撤离。
连鹤自始至终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些人,待军队几乎走了个干净,才缓缓一敲马肚跟上。
“连鹤?”
连鹤握住缰绳的手一紧。
连鹤坐下的黑马墨玉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马蹄也随之一停。
连鹤微微侧身,此时斜阳西下,西方硕大的太阳被血色染得绯红,映照在知州府门前一男一女的身上,勾勒出瑰丽而又迷幻的色彩。
连鹤喃喃道:“莲心妹妹。那日上元庙会,果然是你。”
孟渡问他:“你为何会跟随朝廷的军队?你从军了?”
连鹤摇了摇头:“奴家从来只有一个主公。”
许是太久没有听见“奴家”这个称呼,孟渡怔了怔,也忘了自己想要问什么。
连鹤看向江一木,久违的露出了还算是快活的笑意。
“真好啊,能等到一人,白首不相离!哈哈哈!”
连鹤大笑着调转马头,于梦幻绮丽的暮色中退场。不知为何,斜阳之中,孟渡闻见了清雅芬芳的牡丹香气,摄人心魂,却不腻人,耳边似有一人在很远的地方对她说:根底藕丝长,花里莲心苦,妹妹年纪轻轻为何取个如此苦的名?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听见莲心一词,才会忽略芬芳的莲花、清脆的莲藕,唯独留意那极苦的莲心。孟渡忽然得悟,如花似玉之良人,取次花丛懒回顾,不因无心,只因心弦是苦的,不求情爱,并非不信真情,只是不信终其一生的感情,会受苍天眷顾落在自己心头。
军队撤走了,留下破落的城池。
百姓各回各家,待送走知州府最后一人,临江轩各个累得手足发软,走不动道。
江一木对大家说:“今夜就在知州府歇下吧,明日回家。”
为防止事态生变,大家还睡在同一间屋中。
半夜,辛夷听见有响动,悄咪咪的睁开一只眼,看见一道细瘦的人影起身出了门。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但越睡越不踏实,越睡越清醒,最后鬼使神差的坐了起来,也开门出去了。
孟渡睁开了眼,发现江一木也睁着眼睛望着她。
孟渡用下颌指了指门口,江一木不知是真困还是装困,闭上眼,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别管了,睡觉。”
知州府内院中,青昼抱膝坐在一棵蜡梅树下。
身后传来簌簌声,青昼卒然转身,喝道:“什么人?”
辛夷举双手:“是我。”
青昼哦了一声,恹恹的转回头去。
辛夷走上前,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你怎么一个人?”
青昼没有回答他。
“外边冷。”
青昼仍是没有说话。
“……阿铎呢?”
青昼默了少许,终于开口说道:“他去给平庆坊的守卫送兵器了,他说忙完就回来知州府找我的。”
青昼说完,垂下头,将脸埋在膝盖中。
很显然,阿铎没有回来找她。
辛夷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有冷风吹来,蜡梅花开花落,皆无声。
辛夷心想,或许应该让她一个人待着会好些。他这么想着,退后一步,转身离去。
然而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辛夷。”
辛夷脚下一顿。
“我在。”
“陪我坐一会儿吧。”
“……好。”
辛夷又回过头,小心翼翼的在青昼身边坐下。
有暗香悬浮四周,不知是风中飘零的蜡梅花,还是身旁的女人。
或是两者皆有。
又过了不知多久,身侧传来克制的啜泣。
辛夷暗暗叹了口气,轻轻揽过青昼,让她头枕在自己肩上。想了半天也挤不出一个字来,于是头一回选择了闭口不言。
就这样静静地,就很好了。